柳清卿掌心尚余沈砚方才相触的余温,抬眼望去,对方却似全然未曾放在心上,从容自斟琼浆,眸光淡淡起落,时不时扫过他的方向。
他心底十分确定,宴席之上那道如影随形、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,便是沈砚。
小侯主缘何频频望向自己?
柳清卿望着杯中酒影,暗自思忖。他自知容貌也算俊俏,山谷之中常有赞叹,可此处乃是京都侯府,勋贵世家遍地,沈砚见惯了天姿贵胄,怎会独独留意自己?
思忖未毕,沈砚的目光再度落来。柳清卿怔了怔,喃喃开口道:“小侯主为何总是看向在下?”
沈砚面色不改,从容反问:“小公子若不曾时时留意我,又如何知晓我在看你?”
柳清卿一时语塞。他本就不擅长辩言,遇上沈砚这般不循规矩、进退自如之人,更是张口难言,几番酝酿,竟无半句说辞。
“嗯?为何不言了?”沈砚眼底漫起几分玩味,静静等候他作答。
柳清卿无从辩驳,自知落了下风,寻了个由头脱身:“在下不胜酒力,暂且先行告退。”
沈砚目光落在他几乎未曾动过的酒盏上,缓缓重复:“不胜酒力?”
柳清卿硬着头皮颔首应是。
“可。”沈砚淡淡应声,抬手唤来一名内侍,吩咐其引路相送。柳清卿拱手行礼,又同柳母简单交代了几句,方才离了宴厅。他转身离去,留意身后追随的视线加快了脚步,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高位上的沈砚将一切竟收眼底,唇角勾了勾。
难不成自己这般模样,竟这般令人畏惧?
侯府园林回廊层叠,山石错落。月明星疏,穿堂而过的风令柳清卿清醒了不少,小厮引着他寻了偏处净房,待诸事办妥,柳清卿自持熟识路径,不愿再麻烦小厮等候,便遣小厮先行退下。谁知他穿行半晌,山石迂回曲折,竟在园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。园林造景精巧繁复,怪石高低堆叠,移步便是不同景致,反倒让人辨不清来路。
柳清卿沉思片刻后择了一条看起来是正确的小径前行,耳畔隐约察觉远处似有黑影。偌大的侯府素来安稳,不该有怪事发生,柳清卿担心恐是有心的贼人,便试探地放慢了脚步追了上去。可远处那道身影脚步渐急,两步并作一步向前跑去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不见踪影。
柳清卿追到前处担心贼人会对侯府不利,想尽快通稟沈砚偏偏又找不到归路,进退两难间廊下一道女声徐徐传来:
“柳公子好雅兴,酒意初醒,竟独自来苑中闲游?”
柳清卿竟觉得此刻的声音如同仙乐般悦耳动听,不理睬沈砚话中的调侃将方才所见所闻和盘托出。
“柳公子一介男流竟敢独身追贼,令我佩服佩服啊……”沈砚仿佛一点都关心贼人之事,反而趁得柳清卿多此一举般。
“哪里比得过小侯主的胆量,半分都不担心……”柳清卿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