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……刀没入肌肤的声音是闷闷的,死去之前的哀鸣是闷在喉咙里,伤口喷溅的血液是滚烫的。
“小姐……走这边……”
越来越少的熟悉的面孔站在身侧,更多的躺在地上。身体弯曲的,歪歪扭扭栽在地上,面目狰狞眼睛大睁着,明明昨日还陪我玩投壶射箭的游戏。
“小姐真是厉害,百发百中!”
“堪比侯主风采!”
“这就叫虎母无犬女”我傲气地微抬着下巴,对于挤满箭羽的靶心习以为常。
可现在箭羽却扎在她们身上,我握紧拳头抹去眼底的泪水,偏过头不忍再看,若是我活下来,定要真凶付出代价……
时间不等人,这一波土匪被清,另一条路的土匪得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必定赶来。
晚翠和剩余的三位侍卫或多或少挂彩,我也不例外,护着我接着往山上走,到了山顶的灵山寺匪徒不敢如此声张,也能获得片刻喘息。
事与愿违,被逼到一处断崖。
断崖处往下看一片黑暗的深渊,偶有着深绿色的藤蔓蜿蜒缠绕着树丛,如同黑色巨物的绿色经脉。崖上的风更加猛烈,发丝被风吹得凌猎。
晚翠最后倒在我面前……
不!不要!我接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从温热到冰冷,清晰地感受到温度的消去意味着一条生命的凋零。
土匪并不急得杀我,反而留给我时间痛哭悲鸣,泪珠刚出眼眶便被狂风刮走,冷刀子一般划过脸颊。我放下晚翠,缓缓站起身,个子没有她们高大,但却是俯视她们。
我一步一步退至悬崖边,卷刃的腰刀被我丢弃在一旁,衣袍被山风猎猎吹起,深深地看着她们,似乎要将她们刻进脑海。
“你们最好日夜祈祷我会死,如若今日能活,定要你们血债血偿!”
字字铿锵有力,在山谷中回荡。
说罢我向后躺去不再犹豫,整个人坠入深渊中,瞬间被黑暗吞没。我向下坠落,等到看不清上面的情况,试图抓着藤蔓缓冲。
扯断了无数条藤蔓,终于抓到一根韧性强的藤蔓,粗糙的老皮磨坏了我的掌心,鲜血淋漓,本就冰凉布满青苔,十分抓牢,我的指甲攥进藤蔓的裂缝锥心的痛。
我整个人悬挂在藤蔓上,抬头往上看,被藤蔓缠绕的树干岌岌可危地轻摇着开始断裂,无非两种情况,一种我脱力抓不住坠落,第二种情况是树枝断裂坠落。
预估了下身下的高度,强烈的求生欲找到第三条路。
我微微荡着藤蔓,向前飞去抱住另一颗大树的树干,胸口的冲击使得我一顿,来不及思考紧接着沿着岩壁的树干攀爬着,这番操作下来额头一层汗珠,内衫都被冷汗浸湿。
待到最后一颗大树时,胳膊突然没了气力跌到陡崖的斜坡上滚落,世界骤然天旋地转,偏偏都是松软湿冷的泥土无法抓牢。
胸口撞到一块大石背上才停下,我大半个身子被掩盖在泥土和藤蔓中,眼前发黑陷入黑暗。
等到有意识时,耳边是窸窣的声音隐约是某种动物靠近。我的血液翻涌,肌肉紧绷起来,是山中的野兽还是追杀的土匪……
“姑娘?……”脆生生的声音,吹散了几分我的阴霾。
我睁开眼,一个八九岁的童子入眼帘,皎皎如玉。我咬牙撑起身,掐住他的脖颈。他的呼吸跟随着我的掌心起伏,隽秀的脸颊闪过一丝惶恐。
“姑娘……我没有恶意的。”他解释着,却被我掐着仰起头。
他的脖颈侧有一颗小小的黑痣,我的大拇指恰好压在此处。
“少废话,救我。不然我掐死你”我用上另一只手带着力气,看着他张着嘴汲取着呼吸。
他脸颊憋得通红:“好……咳咳”
得到肯定的答案我松了一口气,这孩童普通柔弱,翻不起风浪,由他将我带出去最好不过。
“你干嘛?!”我突然的一喝吓了他一跳,他手中的药膏也应声掉地。
“我没有恶意的,这是止血药”他捡起药膏,不再试图抹在我胳膊处,那处早已被鲜血浸透,暗色的布料上褐色的血渍斑驳着。
“用不着,你只需带我出去,其余的事不用你管。”我冷气冷气,看着他如玉的脖颈留着指痕,被我手上干涸的血液混着泥土弄脏,下意识挪开眼不再多看。
“我是医师……”
“我知道”看他背后药篓中的几株可怜的药草,我便知道了他的身份。
“那我可不可以帮你看看伤?我学过的!”他急于证明自己一般。
我有些烦躁怎么这般执着,本想开口拒绝结果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