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马车在路上缓慢行进,外头集市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。
令陶略掀开帘子,好奇地往外看去。
恰逢午时,街上正热闹,商贾云集,百物纷陈。店铺或富丽堂皇,或简朴干净,都有伙计迎来送往。贩夫走卒,引车卖浆,亦是人来人往,各色货物琳琅满目,布料,糖画,花卉。更有花白老者街边算命。最多的还是小吃,热气腾腾的包子,面条,点心,更增不少人情滋味。
见令陶看得目不暇接,谢澜打趣道:“怎么样啊陶儿,是你们苏州城好,还是这晧京好啊?”
令陶闻言,转头笑着说道:“苏州安静温润,京城热闹繁华,自是各有各的好。”
“你见惯了江南烟雨,还没怎么见识这京城的热闹呢,不如你就多跟我住一阵子,好好看看京城的车水马龙,别和你爹娘回苏州了,如何呀?”
“啊这。。。”
令陶不知如何回答,忙看向母亲,梁姝安抚道:“你舅妈逗你玩呢,她呀,是太喜欢你了。”
“陶儿聪明伶俐,又懂事乖觉,任谁都会喜欢的,我可是真心的,若是亭亭愿意多陪陪我,我定把她捧在手心疼,恐怕,是姐姐不愿割爱罢了。”
梁姝无奈地笑着摇头道:“你呀,嘴上总是这么不饶人。”又似乎想起什么,忙问道:“今日可还有他人入府做客?”
“应当没有,不过她娘家姐姐段夫人有时会去坐坐,也说不得今日会遇上。我只见过她一两次,人也温厚,要真遇上,不错礼就是了,不必过于担忧。”
说完,谢澜往车外看了一眼,说道:“咱们前头就到了,准备下车吧。”
果然马车很快便停下了,令陶探出身子,抬头看了一眼,匾额金光发亮悬于大梁之上,红漆木门端庄古朴,下方阶梯两侧石狮子更增加几分威严,这便是程府了。
门口有两个小厮和一位妇人,那位娘子的打扮有些与众不同,想是夫人身边的近侍。见他们下了马车,便迎了上去,笑道:“两位夫人,沈姑娘,我家夫人已在青园等候,请吧。”
妇人领着她们绕过一片林子,走过一条长廊,又过一道小门,上了一条小径,小路尽头是一组层叠的月亮门,共四个门墙,错落有致。
一进青园,曲径逶迤,竹木叠稚,院墙镂空雕花,树木增添绿意,又过一个院墙,入门是一棵大梧桐树,绕过梧桐,一片池濠映入眼帘,安亭得景,杨柳依依飘扬,下方蔷薇芍药争艳,墙外隐隐可见芭蕉叶扇动。假山似有致,片石亦多情。
令陶不禁道:“这个园子景色好秀致,似乎与别处格外不同。”
妇人闻言,回头看了令陶一眼。
梁姝见状,忙道:“小女年幼无知,乍见着此不胜美景,言语莽撞,还请娘子勿怪。”
“怎么会,沈姑娘虽年幼,见识却不凡呢。这处园子,原本是片荒地,老爷和夫人刚搬来此处的时候,夫人因实在喜欢那组月门,便想着要规整规整这个园子。按说这样的事,也用不着夫人亲自动手,可是我们夫人偏就爱这个,整日里盯着,这儿要种什么树,那儿要盖什么亭子,要什么样式,翻阅了多少古籍,请教了多少匠人,实在用了好一番心思,才有今日的光景。”
谢澜也接言道:“我初见着这园子的时候,也是倍觉新鲜,看了这看那的,只觉得美,待着又舒服,让人进去了就不想出来了。”
再往里走几步,便见不远处一座凉亭内有两三人影,其中一人身穿紫红色绣花锦袍,雍容典雅,分外出众,想来便是程夫人徐葭了。
令陶正想着,便听舅妈笑道:“徐姐姐,我们可没来迟吧。”
那人也笑迎上来:“来得正好,正等着你们给主意呢。”
几人又互相介绍一番,令陶借机细细端详了下这位侍郎夫人。
一身紫红色锦袍尽显尊贵,更衬她暖白的肤色,显得气血充盈。而盘起的发髻上仅简单插上几支和田玉步摇与鎏金发饰,一对珍珠耳坠非但不抢眼反而更显温柔。加上时刻挂在脸上的和善笑容,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。
“这是我家大女儿,乳名亭亭。”
听母亲提到自己,令陶忙问好:“亭亭见过程夫人。”
徐葭打量了一眼,目光慈爱,说道:“好孩子,瞧着好像比嵘儿小一些?”
“比嵘儿小两岁,亭亭该叫一声哥哥。”
徐葭笑道:“这下好了,嵘儿可不缺妹妹了,本来呀,整日里同陆将军家的小女儿玩在一块,明明差不多大,非要人家叫他哥哥。还说什么大一天也是哥哥,做哥哥的就要有做哥哥的样子。人小鬼大。”
梁姝闻言说道:“程公子此言可见其担当,虽尚年幼,却已经知道哥哥该护着妹妹。”
“沈夫人谬赞了,不过是个孩子罢了。”
几人边说边往里走,进了左侧的廊房。
屋内并无任何熏香,却不知为何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新之气,就连看着平平无奇的茶水,饮下也觉十分清爽。明明身处世俗之中,却仿若融于自然。
“沈夫人,一直听谢澜说你家三个孩子个个乖巧,尤其亭亭更是人见人爱,今日见到我才知道,她一点都没说假话。”徐葭语气中满是赞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