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解释道:“异国的细作,会用鹰羽沾染死者的血迹,超度亡魂。”
这短短一句,直到传膳完毕,还在心头搅弄着。
锦瑟对着一桌佳肴,兴味索然。
她恍然挪动掌心,覆住隐痛残留的心口,随即指尖滑落,抚上藏有鹰羽的腰间。
是后宫毒妇,或是朝中奸臣,她都能顺藤摸瓜、一击毙命。
怎么偏偏是“他们”,偏偏是细作——这种有组织的境外势力。
再怎么深思熟虑,一个人、一个公主能做的也实在有限……她揉着前关,不免生出些许深而无力的恐惧感。
重来一次,真的能改变什么吗?
“已经有所改变了。”沉寂许久的青玄突然有了声音,“挺快啊,小姑娘,你让我又能开口说话了。”
锦瑟正值烦闷,没有好气地回:“我还什么都没做呢。”
青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“命有因果,所以改果是改,改因亦是改。”
她闻声松了眉,眼神含着几许茫然,落到了角落那本册子上。
“你们年轻人,总是执着于那个果。殊不知那个因,才是根源所在。”
青玄苍劲的话音落下,锦瑟目光一凝,隐有所悟。
锦麟不日便会到书苑潜修。看似与前世无二,但是今生不是由贵妃安排,而是由锦华安排——他的因果已经有所改变了。
既然如此……她翻出夹在册子的清单,又一次逐行扫过。
母后之死,已经确认是异国细作的手笔。
修远之死,是因为他执意为曾经举报细作的兄长翻案。
小陆之死,是因为陆家沾染了勾结细作的罪名。
麟儿之死,是为了铲除勾结细作的朝中孽党,最终落得身首异处。
至此,她力气全无,瘫坐椅中寒声一笑。
如今才算是死明白了。
原来那一生,她和她的身边人,全都活在他们的阴影里,活在细作的掌控下。
笑着笑着,红了眼,握了拳。青筋与指骨在极怒的颤抖之下,几乎破肤而出。
莫说恐惧,眼下连半分无助都不知所踪。
万般滋味只凝成一念:纵然她对亲友有所亏欠,也轮不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老鼠来给她惩罚。
能做的固然有限。不过这也意味着,她可以把能做的做满。
锦瑟望向清单的第二行:为修远扫墓。
这是那个伴她度过情绪低谷的陪读小先生,严修远。
记得前世,因为母后离去,她一直郁郁寡欢,不是擅自离宫,就是闷在屋里。于是,在锦麟进入书苑后不久,锦华也把她送了进去。
她向来不喜读书,每日沮丧更甚。是严修远,用他的和煦与温润,用他同样失去过至亲的经历,为她暂时消解了母亲离开的孤独与惶恐。
当然,扫墓已是前世遗愿。今生,她要无墓可扫,她要铲除细作……
她要不留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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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,锦瑟便动身前往东宫,向锦华请旨进入书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