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站在坟墓之前,从他人口中听得前因后果,她才知道,原来那道温柔只是他的壁垒,原来她从未好好地看见他。
后来,她无数次幻想,若有来生……
将将思索至此,马车停驻。
锦瑟走下马车,握住锦麟递来的手,复杂地望了书苑片刻。
静静阖眸,深深呼吸,摒弃杂念。她备好真心,带上决意,跨进了大门。
门内有一位小先生等候于此。不等齐公公将姐弟二人引到跟前,他便主动迎上前来,恭敬地行礼问候。
“向二位殿下问安,在下孙弈,有幸担任四殿下的陪读。”
齐公公环视四周,也不见第二人,便替锦瑟质问:“公主殿下的陪读呢?”
“我听小严兄说今日要上香的。许是因此误了时辰吧。”
虽字句平淡,语气里尽是欲加之罪的味道。
前世她听不出,竟是着了此人的道,以为是严修远故意轻视,气冲冲地杀了过去。故而他们的初遇,并不愉快。
后来,她与严修远相熟以后,听闻了些许缘由——大严举报孙弈的嫡兄是细作,未果,孙弈的嫡兄随即举报大严以色买官。
这一来一回,大严受不住污名自尽而亡,不久后,孙弈的嫡兄也意外离世。
所以,严修远与孙弈即便表面不动声色,其中暗潮已是日夜不息。
那之后,孙弈的几次栽赃,她都是严修远的同盟,再不听信他人挑拨。未曾想,当严修远深陷以色买官之名时,她在最该不信的这一次,成为了孙弈的共犯。
锦瑟的眸中恨怨交加。对孙弈,更是对那个无知的自己。
如今想来,疑点甚多。今生她势必要看清严修远,看清一切的真相。
“站着做什么,你也要误我时辰吗?”她冷眼望向孙弈,“还不带我去见他?”
孙弈不明她何怒之有,一时愣怔,随即连声应下。
齐公公还要帮着准备几日后的例行游历,率先告退。孙弈则作势请二位移步,带领锦瑟与锦麟前往香堂。
绕过墨阁,穿过画廊。眼看几乎无路,却在一片茂密之中,嗅到了微焦的香火。
踏上土路循着淡香,只见角落那一间小而精致的香堂木门敞开,正中那座雕花的佛龛映入眼帘。
此时,香火正旺,几缕轻烟缭绕于佛像,一如人间九霄。
九霄之下,她得以再次望见那道虔诚而清秀的背影。
锦瑟伫立原地,生怕扰了这如梦一刻,只用双眼细细描摹那道轮廓。
直到一位老者踱入视线,遮蔽了她的目光。
是书苑最为德高望重的老先生,王夫子,曾奉命入宫指导锦华与锦瑟。锦华会尊称他一声夫子,不过锦瑟任性,只唤他王老头。
“老夫见过公主,见过四殿下。”王夫子先是行礼问候,随即沉了脸色望向孙弈,指着蒲团命道,“你也去,给我跪下!”
孙弈一头雾水,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。
王夫子叹了一声,含着歉意转向锦瑟,解释道:“这次是老夫安排欠妥,还请公主见谅。但是他们二人绝无怠慢之意。”
锦麟比锦瑟更为不满,质问道:“不是怠慢,那为何误了迎接?”
王夫子捋着长髯,幽幽斜了一眼跪地的二人。
“你们,给二位殿下解释解释吧。”
话音落下,好似置身事外的严修远,这才慢慢地抬了眼眸。
玉面红唇,月眉星目。眼波之内含着几分潮气,一如美人含冤。姿态之中却藏着几许凛冽,不似书生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