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锦瑟一个眼刀扫过,严修远茫然地住了口。
“细作都找上门了,你也一句话都不说。”她掐着那根鹰羽逼至他的身前,“是打算变成这样再说吗?”
那双眼里满是他看不懂的痛楚与凄凉。但是他没有义务看懂,只冷声回应她的质问:“说了又怎样?招惹细作,至多赔上一命。招惹权贵,可就什么都没有了!”
“严修远。不得对公主无礼。”
有王夫子沉声提醒,严修远不得不敛了情绪,垂眸退开。
“是严某唐突,请殿下宽宏。”他含着不甘与不服,咬着唇请求道,“也恳请殿下莫要一时兴起。倘若不能还兄长清白,至少,我要还他一个清净。”
这句话,锦瑟前世也是听过的。
即便言辞得体,但是那股指责和嫌恶权贵的意味,她印象很深。
曾经她只当那是对上位者的疏离。如今想来,至亲落入污名而死,却有权贵只手埋没真相,严修远怎能不怨。
锦瑟定定地望着他。
哪怕如此,这一次,她都要成为他真正的盟友。
“可我不是一时兴起。”说着,她从暗兜之中,取出了私藏的那枚鹰羽。
这是竹贵人的那枚。但是在旁人看来,这就是她的丧母之痛。
“说实话,至亲之人死于非命,谁还有潜修的心思。我自是为了细作而来。”
她凝望那双戒备的眼眸,真诚而恳切。
“我知你不满权贵,但你也不得不承认,借我之手,才有转机。”
严修远目光低垂,幽幽地握了双拳。
她再次走至他的身前,用温暖的指尖化开了他紧握的指尖,将大严的那枚鹰羽放回他的掌心。
然后,她深深地凝望,轻轻地说:“你也不必信任我。我只要你等一等。等我除掉书苑的细作,你再为兄长行动,可以吗?”
严修远在那双清透的明眸里迷失了半晌,也不知为何,反正就是应下了。
直到锦瑟走出书房,他才反应过来,颇为懊恼地揉了揉眉心。
所以公主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举报他。只是借此机会,把所有话都套走了……
还让他应了一件奇怪的事情。
“怎么回事小严?”王夫子踱到严修远身边,调侃道,“不是说此生绝不再多理会权贵半分吗?”
他面露窘色,别过头去,暗自抱怨:实在是那个公主和其他权贵都不一样,聪明得像只狐狸,又真诚得像只兔子。
明知不必看透,却又想要看透……微妙的情愫就这样漫上了心头。
王夫子敛了神色,继续开口道:“先前太子殿下来信,命我协助公主,如今看来,大抵是为了大严一案。我知你今早是故意拖延,希望公主把你换掉。”
他望向严修远稍显茫然的神色,说得语重心长。
“但是,小严,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了。”
严修远抿唇,行礼回道:“学生明白。”
王夫子颔首,向他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回去休息吧。日后接应公主,莫要拖延了。”
严修远应下,恭敬地退出了书房。
合上房门,他垂下若有所思的眼默了片刻,才沉沉地叹出一声,迈步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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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课的清晨,小雨连绵如同淡墨,将石板路晕染。
油纸伞轻轻扫过路边的垂枝,扰乱音律,齐整的雨幕才奏出了悦耳的曲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