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窗棂为框,以日光为轴,这座山中小城一如名家之画,绘了白日的浓墨重彩,亦绘了傍晚的薄雾柔霞。
客栈静得仿佛不曾喧嚣。独严修远的房内,不时传来齐公公的问话与低声的医嘱,伴着草药的苦香。
终于,大夫也离了房间。严修远望了一眼时辰,今日的活动该结束了。
他连忙起身整理,却有他人之手取下了他的上衣。
“这样全身检查过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齐公公笑眯眯地盯着他,“你这身子白得发嫩,但凡有一点磕碰,就不好看了。”
只这一句,足以生出不适。严修远笑得勉强,意欲夺过上衣。
齐公公扬臂一闪,随即熟练地展开衣物,越过他的肩膀笑道:“来,别着凉了,我帮你把衣服穿上。”
他忍不住这般不适,已然笑不出来,只得垂眼遮蔽嫌恶。
“严某不敢僭越。齐公公可是伺候王公将相的人。”
这话着实噎人。齐公公只得尴尬地笑了笑,把上衣递了回去。
“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说完,他颔首致意,正欲退离。
迈步之时,纯净的书卷香幽幽入鼻。齐公公掐着犯痒的指尖,还是悄悄抽走了垂在架上的衣带,这才满意地离开。
将将合上房门,他已是迫不及待,狠狠地嗅着那条衣带的淡香,香气似能在脑海重绘那白得发嫩的胸膛。
“齐公公。”
锦瑟一声呼唤,猛地把思绪拽了回来。
一丝慌乱闪过眼中,齐公公匆忙团住那条衣带塞进袖中,一时不敢抬眸。
“见过公主……”
不等他行礼,锦瑟焦急地问:“小严先生怎么样了?”
“回殿下,上下都让大夫看了一遍,只头上那一处较重,按时上药即可。”
“好。”她附和一声,随即摆摆手,“你去忙吧。”
齐公公躬身致意,擦过锦瑟身畔,走下了台阶。
殊不知她的视线一路追随,一双眸深不见底,不知所思。
直到那身影彻底远去,她才敲响严修远的房门。
一下,两下,皆无人回应。
锦瑟暗叫不好,直接破门而入。
寻至深处,绕过屏风,眼前忽而闪出一道人影,她躲闪不及。
“——咚。”
锦瑟捂着额头睁开眼,目中赫然映出男人的胸膛。
她呼吸一凝,扬起小脸。只见严修远垂眉而望,星眸之中眼波流转,神情迷离。
耳边静得如同时间停滞。心跳却吵得人间轰鸣。
霎时间,二人如梦初醒,匆忙背过身去。
锦瑟干咳一声,丢出一句抱怨:“你,再不方便,也该应一下门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严修远拢住敞开的衣领,弱着声音辩解,“我在找衣带,没有听见殿下敲门。”
“衣带?”
“是。方才诊治时,齐公公帮我挂在了架上。如今不见了。”
她陷入了更深的沉思。
前世游历之后不久,严修远拿着证据提出翻案,随即便有人举报他与大严一样,以色买官。议论的声音还有别样的目光铺天盖地,当时的她退了很远,不曾过问其中细节。
但是调查的结果,她倒是有所耳闻:是一个小太监,拿出了严修远的衣带,供认他们曾经私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