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攸宁眼珠子一转,脑子在一瞬间炸开。原身记忆中的那个老人,灰白道袍、浑浊的眼睛、嘴角的皱纹像宣纸上的折痕。“谢攸宁”遇见他的地方,就是城南河边。
而那条河的上游,恰好就在旧庙附近。
她没来得及多想,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脸上。她微微侧过头,宿不群正噙着笑看着她。他眼神晦暗不明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但是却让她心里发呼。
她没有躲,接住了他的目光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散场后她没有立刻回院子,站在回廊下徘徊,把今天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谢夫人口中的“月娘”或许死的可不是那么意外,怕不是枉死。
“月娘”身前常去城南旧庙,老人又这么恰巧出现在城南河边,把纸人递给了“谢攸宁”。
纸人是封怨器,背后刻着凹凸不平的残“月”,封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“月娘”。
她有一个直觉,但还缺证据把这几条线串成一条完整的链。
……
傍晚,天色渐沉,朗晴空色缩腿,日头正埋没西天,谢攸宁正在园子里消食,好巧不巧瞧见宿不群。
不想自讨没趣。
谢攸宁抿唇,脚下打悬,身子朝园子外绕过去。
刚迈出几步,脚下的步子渐渐停下,转身朝着少年的方向走去。
他站在湖边的柳树下,背倚着柳树,手中转着翠笛,笛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打转,翠玉的笛身承托着那双修长的手愈发白皙。
宿不群听见脚步声回头,看到的是少女一身明晃晃地鹅黄裙衫。
“谢小姐。”温和的朝她投来目光。
“宿公子。”
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风拂过湖面,掀起阵阵涟漪,带着一股水腥气席卷整个园子。
谢攸宁犹豫了几息,皱了皱鼻头,忽的开口:“宿公子见多识广,我想请教一件事。”
“哦?谢小姐,请说。”
到没有直接拒绝她,心里松了口气。
“一个人如果死了之后,她的怨气除了影响别人,还能做什么别的事吗?”她尽量把语气放得像随口一问,“比如……被人拿来做成别的东西?”
宿不群转笛子的手停了一瞬,又若无其事的插回腰间,动作轻柔。
“谢小姐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好奇,”她笑了一下,“我听过些话本子,说什么怨气能被炼化、被封存什么的。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编的,好不容易遇到了宿公子这样的捉妖师,想着请教一番。”
宿不群看了她很久,久到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沉入了湖面,他的声音才响起来:“是真的。”
语气认真。
“……”
“有人能以符纸为媒,以血为引,将亡者怨气封存于纸人之中,使之成为一件……器物,”他顿了顿,“但那种术法邪门的狠,封存怨气的人,不是为亡者申冤,就是在利用那份怨气做别的事。”
“别的事?”
宿不群没有回答,他转过身,看着湖面,月光正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。
“谢小姐,”他说,“你今日请教的事,死人,怨气,怎么都不是闺阁女子该知道的事。”
说完,少年视线从湖面上移来,落在了女孩的身上,不轻不重。
“谢小姐,倒是从何听来。”
谢攸宁心头一跳,喉间不自觉发了紧,但面上只是笑了笑:“也没有从哪里听来,看过些话本子,倒是提到过,不知道真的假的,就来问问。”
“话本子,”宿不群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。
“当然,道士狐妖的话本子,民坊间可多得是常见的,”她接着道,“什么稀奇古怪的内容都有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