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恨血千年土中碧（第1页）

冰冷的泥土气息，混杂着腐朽与死亡特有的铁锈腥气，蛮横地灌入江清瑶的口鼻，侵蚀着她仅存的意识。

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，吞噬光线，也吞噬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。

四肢在逼仄的棺椁内疯狂挣扎，指甲在坚硬的木质内壁上反复抠抓，留下道道斑驳的血痕，宛如生命最后时刻绝望的丹青。

殉葬……

她才十七岁，入宫刚满四个月，连陛下的面都未曾见过，就要给他陪葬？凭什么？

“诚王殿下！您答应过我的！您说过会保我性命！殿下……”

她耗尽气力的嘶喊，被厚重棺盖彻底封存。一同沉沦的，只有诚王季怀远最后看向她时，那双温润如玉却冰冷彻骨的眼眸。

……

“啊——！”

江清瑶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。

她大口大口贪婪地喘息着，抬眼望去，眼前是熟悉的帐幔，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褥子，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清辉。

这里是……她初入宫时被分配居住的听雨轩？

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端详。

她没死？是南柯一梦？还是……

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，清晰的痛感让她喜极而泣。

但紧接着，前世那些清晰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回。

她确实死过。

在那场为新帝季怀舟举行的殉葬仪式中，被内侍拖走，在一片凄厉的哀求和绝望的咒骂声中被强行塞进了棺椁里，尝尽了活埋之苦。

那不是梦。

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前世！

前世她因家世不显却生得一副好容貌，被选入宫中。深知宫廷险恶，她自入宫便谨小慎微，只求偏安一隅。

然而天不遂人愿，季怀舟突然暴毙的消息突然传来。

彼时以皇兄身份摄政的诚王季怀远下令，宣称陛下生前留有遗诏：所有未曾生育的低阶宫妃皆需殉葬，以示对陛下的忠贞不渝，生死相随。

她怕极了。在诚王前来清点殉葬名录时，她冲破宫人的阻拦跪在他面前，抓住他的衣摆泣不成声：“王爷……王爷开恩！妾身入宫尚浅，未曾得见天颜，更未承雨露……求王爷看在妾身年少无辜，饶我一命！妾身愿倾其所有，只求活命！”

季怀远看着她，欣然一笑，屏退左右，俯身扶起她：“江才人不必如此惊惶。本王知你无辜，名单之事，未必没有转圜余地。只是，需你帮本王一些小忙。”

她如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汪洋中，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，哪里还顾得上分辨这背后的真假与凶险。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袖，泪眼婆娑地连连点头，感激涕零得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
她仿佛真的看到了生还的曙光，看到了他慈悲为怀的恩典。

季怀远遂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：“陛下去得过于突然，宫中如今流言蜚语甚嚣尘上。本王怀疑是有人暗中意图不轨，行了那大逆不道之事。”

“你只需将此物寻个恰当的时机，悄悄放入高婉林高太医的药箱之中即可。事成之后，本王保你平安离宫。”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与疑虑。

她被蛊惑，接过了那包可能沾染着无尽麻烦的东西。

后来她果然寻了机会，趁高婉林来请平安脉转身整理药箱时，佯装碰倒茶盏，以袖掩面，将那包东西塞进了药箱皮质的夹层中。

她以为自己在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