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人,您好歹喝点热粥吧,整整一晚上没合眼,水米未进,这身子骨怎么熬得住啊?”云舒端着一碗熬得糯软喷香的碧粳米粥并几样清淡小菜进来。
江清瑶缓缓地摇了摇头,她现在哪还有心情吃东西。高婉林既然已经取走了毒墨,犹如箭在弦上,随时都可能对陛下发动那致命一击。
必须主动创造机会,必须在高婉林动手之前,尽快与她再次接触。
“云舒,”江清瑶猛地坐直了身体,“你立刻去一趟太医院,不必找旁人,就直接寻高太医。就说……就说我昨夜不知何故,受了极大的惊吓,至今心悸不安,头痛欲裂,恳请她务必拨冗,再来听雨轩一趟。”
“受了惊吓?”云舒先是一愣,随即立刻领悟了江清瑶的意图,“才人是想借此为由头……”
“对。”江清瑶语气急促,“快去,神色要显得急切惶恐些,务必让她重视起来。”
云舒不敢怠慢,领命匆匆而去。殿内再次只剩下江清瑶一人,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在房中来回踱步,快速思考着对策。
直接质问高婉林?不行,她既然已深陷其中,绝不会轻易承认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
设法偷换她医箱中的毒墨?且不说此举难度极大,极易暴露,即便成功了,诚王那边难道就不能再制造出新的毒墨吗?不过是延缓片刻,无法根除祸患。
那么,最好的办法,或许是攻心为上。找到她内心的缝隙,让她自己动摇,甚至在绝境中生出反戈一击的勇气。
但这需要契机,需要一个能精准击中她软肋,撬动她心防的东西。
高婉林的软肋究竟是什么?她一个医术精湛,前程本该平稳的太医,为何会甘受诚王胁迫,卷入这诛九族的弥天大罪之中?是家人?是把柄?还是另有隐情?
就在江清瑶沉浸于纷乱的思绪,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高婉林不为人知的一面时,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云舒去而复返,脸色却有些异样:“才人,高太医她不在太医院。”
“不在?”江清瑶心头一紧,“去哪里了?”
“问、问了,”云舒喘了口气,连忙回禀,“太医院当值的小药童说,高太医一大清早,天还未亮透,就被陛下身边的内侍传召,急急忙忙往太极殿去了。说是……说是陛下昨夜批阅奏折至深夜,今早起来便有些精神不济,头晕乏力,特意传高太医去请脉看视。”
高婉林取走毒墨的第二天,陛下就精神不济?这绝不是巧合!
难道毒已经用了?!还是正在用?!
她不能再这样被动等下去了,每拖延一刻,季怀舟就多一分危险,她也就离殉葬更近一步!
什么迂回策略,什么周密计划,在这迫在眉睫,在死亡威胁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,不堪一击。
一个疯狂而大胆到极点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在她心中迅速膨胀蔓延——直接面圣。
可是……她凭什么让季怀舟相信她?一个无宠无势,形同虚设的才人,空口白牙,无凭无据,就敢指控深受陛下信赖的太医和地位尊崇的亲王联手下毒弑君?
这简直是在用性命做赌注,赌季怀舟会不会在她说完之前就把她当成疯子拖出去砍了!
可是,环顾四周,她还有别的选择吗?像一只待宰的羔羊,安静地等待着毒发身亡的消息传来,然后被无情地拖去殉葬?或者继续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与高婉林的下一次会面,届时可能毒已深入陛下肺腑,回天乏术?
不,她宁愿赌一把!赌季怀舟作为帝王的疑心,赌他或许并非史书上那些完全昏聩庸碌的亡国之君,赌那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!
“云舒!”江清瑶站起身,“替我梳妆,换上那身最素净的宫装,我要去太极殿,求见陛下!”
云舒吓得手里的帕子飘然落地:“才、才人!您说什么?去太极殿?这……这没有陛下传召,后宫妃嫔如何能轻易见得着陛下?而且……而且您要以什么理由求见啊?若无恰当缘由,只怕连宫门都靠近不了!”
“理由?”江清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就说……就说听雨轩才人江氏,有关于陛下龙体安康的紧要之事,必须当面禀报陛下!”
“可是才人,这太冒险了!万一陛下不信,或是惹怒了陛下……”云舒急得上前抓住江清瑶的衣袖,试图阻止。
“没有可是,也没有万一!”江清瑶打断她,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!是生是死,在此一举!快去准备!”
她打开衣橱,挑选了一身最为素净端庄的靛蓝色宫装,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。
主仆二人再次踏出听雨轩的殿门,越靠近前朝,宫殿越发巍峨肃穆。
朱红的高墙仿佛隔绝了所有生机,只剩下权力冰冷的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