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薄雾缓缓流动,将整座竹篱小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刘代清站在竹门之外,浑身僵硬,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在四肢百骸。方才老者那句警告,如同一块千斤重石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,掀起滔天巨浪。
幕后之人真正的目标,竟然是江小雯的千亿江氏矿业。
原来三年前那场车祸,刘氏集团一步步走向崩塌,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盘大棋里的前置棋子。毁掉刘家,不过是敌人的第一步,吞并江家庞大的产业,才是这一场漫长阴谋最终的野心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蔓延。他想起自己过去三年里一次次猜忌、伤害江小雯,亲手将她推远,这不正是在暗中帮幕后黑手扫清障碍?若是江小雯因为自己从前的愚蠢而身陷险境,他这一生,都没有办法饶恕自己。
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向前踉跄一步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:“老先生,此话当真?幕后之人究竟是谁?”
白发老者轻轻将手中药锄靠在墙边,缓缓转过身,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,神色凝重。
“老夫隐居在此,不问世间纷争多年。只是偶然察觉一股阴狠势力在西南商界搅动风云,处处布局,步步蚕食豪门产业。”老者缓缓说道,“对方行事极为隐秘,从不亲自现身台前,温希夏、苏语柔,都只是他推出来的棋子。棋子被毁,他便立刻舍弃,不会有半分留恋。”
“如今刘氏已经四分五裂,再无利用价值,那股势力自然会调转矛头,全力对付江小雯。”
刘代清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,悔恨如锋利的刀刃,一下下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三年时光,江小雯默默守护着他,撑起摇摇欲坠的刘氏,替他挡下一次又一次危机。而他被蒙蔽双眼,听信谗言,把所有的刻薄与委屈都加在她身上。等到她心灰意冷抽身离开,庞大的危机却紧随而至,将她推向风口浪尖。
“是我害了她。”他低声喃喃,空洞的眼眶之中没有泪水,可声音里的痛苦却几乎要将人淹没,“若不是我当初是非不分,将她赶走,她也不会独自面对这般凶险的敌人。”
老者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:“祸福自有因果,不能尽数归于你一人。可如今危机就在眼前,逃避于事无补。你若想要弥补过错,便要先治好眼睛,找回力量,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,与她一同对抗暗处的阴谋。”
话音落下,老者侧身,推开竹篱大门:“进来吧。既然灵猴引路将你送到此处,便是一场缘分。我可以为你医治眼疾,但医治过程凶险万分,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,并且,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刘代清没有片刻迟疑,挺直单薄的脊背,郑重躬身:“只要能够重见光明,能够查清全部真相,护江小雯周全,无论何等苦楚,无论什么条件,我全都答应。”
老者缓步走入院中,院内遍地生长着各色草药,淡淡的药香萦绕四周,一条细细的山泉从墙角蜿蜒流过,叮咚作响。
“第一,疗伤期间,放下心中浮躁怨恨,静心休养,不可擅自下山插手世事。”老者伸出一根手指,缓缓说道,“怒气扰气血,心魔不去,药力便无法通达眼底经脉。”
“第二,待到双目复明之后,不可凭着一身怒火肆意报复,凡事讲求证据,不要落入幕后之人布下的圈套,被对方牵着鼻子走。”
“第三,真相大白之日,是选择留在她身边赎罪,还是远远守护,一切遵从她的心意,不可强求。她受过你深重伤害,有权决定要不要再接纳你。”
三条要求,一字一句,重重落在刘代清心上。
他低头沉思片刻,而后重重颔首,语气无比坚定:“我全部应允。”
老者见他心意已定,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。
“好。”
老者领着他走进原木搭建的小屋。屋内陈设极为简朴,一张木床,一张长案,墙壁的木架之上摆满了晒干的草药。窗边摆着一只古朴的陶药罐,一缕微弱的热气缓缓升腾而起,苦涩的药香更加浓郁。
“你的眼睛,当初车祸撞击,眼底神经严重瘀伤淤血,长久郁结不散,又加上三年心绪阴郁,肝气阻滞,瘀毒盘踞在目窍深处。寻常西医只看得见表面损伤,治不了郁气瘀阻的病根。”老者一边取出包扎用的布条与草药,一边缓缓解释病情,“我用山中秘制汤药内服,再配合针灸、草药熏蒸,打通周身经脉,化解眼底淤积。只是每一次熏蒸针灸,都会有钻骨般的疼痛,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刘代清在木床上慢慢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黑暗笼罩了他整整三年,他早已经习惯了痛苦,如今为了复明,为了守护江小雯,这点痛楚根本不足以让他退缩。
“开始吧。”
老者不再多言,点燃炉火,将数种珍稀草药投入陶罐之中熬煮,沸腾的药汤升腾起滚滚白雾。温热的药汽缓缓涌向他的双眼。
最初只是一阵温润的暖意,顺着眼眶蔓延至太阳穴。片刻之后,一股尖锐刺骨的剧痛猛地从眼底炸开,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,在皮肉深处不停穿刺搅动。
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,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单薄的衣衫,牙关死死咬紧,指节攥得发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一声不吭,任凭剧痛翻涌,脑海之中只剩下一道身影——江小雯。
那个在刘氏庄园默默隐忍三年,被所有人误解践踏,却在转身之后手握千亿风云的女子。一想到她此刻正独自面对着一场巨大的阴谋,心中的意志便又坚硬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