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松云睁开眼,亭台楼阁,回廊环绕,眼前是她待了近十年的京中乌石浦谢家。
这府里,大家友爱和睦,互相体谅。你见谁,都是一张笑脸。姐妹间没有争抢,大家一直被父母教导着小的要谦让,大的要慈爱,是以,新的布匹送来了,大家迟迟都不挑选,推让来去间,长辈叫小的先挑了,下次换大的先挑。
清明时节,春草苒苒,一片生机,极适合踏青去,小姐妹们一时兴起,一句话就敲定了这次行程。
谢松云立马就给出去处——邙山。
登高望远,将整座中京都收入眼帘,好极了。
“七娘喜动,可考虑了你母亲?她腹中可有一条小生命呢。”还未出嫁的五姊出言断了她的念头。
谢松云撇撇嘴:“好吧好吧,那洛水总行了吧?”
长辈们笑笑应了,其他小姐妹自以她为大,都听她的。
踏青日,便一齐换上新衣,伴着一段应景的歌谣欢乐玩耍去。
如此家风,哪家不羡慕称赞?
日子晃悠悠过去了,这年谢松云十岁。正值新春,母亲方诞下一名女婴,可谓喜庆。
好景不长,母亲母家忽然遭难,全家丢命的丢命,流放的流放。母亲因是外嫁女,且有谢家媳妇这层身份,保住一条性命。家人遭难,作为女儿,她须得回去一趟,能帮则帮。
然谢家怎愿沾这晦气?是绝不肯让她多管闲事。便叫人看住她,将她困在高墙窄院之中。放话道:她要是敢去,便一纸休书,从此不得入谢家,不得见谢家女儿。
她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娃娃,只觉得胸中沉闷极了。
那可是她的父兄,她的母亲啊!尚在闺阁就万般宠爱她,纵着她,他们不愧于她!可是她……竟然要愧对他们了……
噗——
一口鲜血喷出,四溅的血滴染红了素色的中衣,门口处,十岁的女孩脸上惊恐慌张,血的鲜红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,叫她永世不忘!
母亲自此卧病,人日渐消瘦。父亲见此状,答应了母亲替她看看庾家,但他派去的人被太夫人拦住了,太夫人以命相胁,孝顺的父亲自是不敢违逆,便选择了欺瞒母亲。
他却不知,母亲将一切看在眼中。
药灌下去,不见起色,谎言喂下去,不见起色。母亲的生命如天色渐暗……
谢松云将一切看在眼里,每天看着婢女们端着一碗又一碗的药进屋,又出来,有时碗空了,有时汤药满着;她突然恨自己无能为力,她要是天下最好的医者,或许几服药下去,母亲就好了;她要是天上的神仙,一颗灵丹下去,母亲也会好起来。
可怜的尚且年幼的她,不知心病无药可医,无神可渡,此病须自渡。
神仙……
还有神仙,神仙要是显灵,母亲就能好!她心里这么想着。于是,她爱上寺庙了。一个月跑两趟,香火茂得呛人,也许是能向神仙表诚意。她坚持了半年。
终于在秋天,院里树叶落完的时候,她的母亲走了。
灵柩在她眼前,丧乐环绕在她耳边,虚虚实实间,母亲站在她眼前,微笑着,呼
唤着她的名字。问她为何跪着?可是犯错了?
谢松云扫视四周,白幔不见了,吊唁的人没了。她不可置信的揉眼,去拉母亲的手,好像温暖的,柔软的。母亲拉着她的手,要带她出祠堂,带她去吃好吃的。她被母亲的力道拉着走……走着走着,天旋地转……
母亲!谢松云嘴里念着,睁开眼。
耳边的哀乐变成了喧闹声。她抹了泪,要出去查看。却在门口直直撞上要进来的惜桃。
“怎么了?”谢松云问道。
“有水匪。”惜桃话落,谢松云快走到甲板上。
萧禹州已经命船上五十人准备迎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