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第四章（第1页）

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，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。前后不到两分钟，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音此起彼伏，门口涌出去的人流把走廊灌满了。温泠然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没急着走。她把笔帽扣上，把笔记本合起来放进书包里，拉链拉好，然后站起来，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。

外面天还亮着，九月初的傍晚，阳光从西边斜过来，把教学楼的影子投在路面上，长长的，像一把尺子。她站在教学楼门口，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路，往左通向第二食堂，往右通向第三食堂。她这几天都在第二食堂吃，人少一点，排队快，吃完就回宿舍。但今天她往右转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右走，也许是脚步已经替她决定了。

第三食堂比第二食堂大。她在一楼打了饭，端起来的时候手微微一沉，她握稳了餐盘边缘，走了一圈。靠窗那一排，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旁边有空位，是她室友。她走过去坐下来。赵清然低头看手机，听见声音没有抬头，但把桌面上自己那杯奶茶往旁边挪了挪，给温泠然的餐盘腾了一点位置。

温泠然把餐盘放好，筷子掰开，夹了一口饭。赵清然喝着奶茶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，嘴角偶尔动一下，像在看什么东西。食堂的门开开合合，进来的人带进一阵风，出去的人带出一道背影。温泠然的视线在门口停留了一瞬。赵清然这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，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下，什么也没看见，就低下头继续喝奶茶了。

门开了。一个人走进来。没穿红马甲，黑T恤，头发微乱。他端着一个面碗，直接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。走到她面前，碗放在桌面上，椅子拉开，坐下来。

赵清然把奶茶杯里最后一口吸完了，塑料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她站起来，把空杯丢进回收桶，拍了拍温泠然的肩膀：“我先走啦，晚上有课。”温泠然说“嗯”。赵清然走了，从头到尾没有看对面那个人是谁。

她愣了一下。筷子停在半空。

他没有看她。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，两根并拢，在手心里刮了一下，把毛刺刮掉。然后夹起一筷面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吃相很安静，不挑拣，不翻找，不发出声响，像是面碗里每一根面条都一样，不需要挑。

她看了他两秒，把筷子收回来，继续夹自己的菜。两个人隔着半张桌面，各吃各的。食堂里的声音涌过来，碗筷碰撞，椅子拖动，远处有人在笑着说什么，中间还夹杂着窗口叫号的电子音。但两个人之间这张桌面上是安静的。那种安静不尴尬，像是“可以不说话”的安静。

他吞完一口面，抬起眼看了她一下。

“你每天来这个食堂？”

她说：“没有。第一次来。”

他又夹了一筷面，嚼完咽下去，不急不慢的。然后又问了一句：“那你为什么坐在能看到门口的位置。”

她噎住了。筷子停在番茄炒蛋的汤汁里，夹起来的一块蛋滑了回去。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。她在脑子里搜了一圈，没找到能用的答案。她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笨的话：“……看人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：“看谁。”

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碗沿挡住半张脸，汤的热气扑在鼻尖上，有点烫。她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这个话题就这么断了。他没有追问。他低头继续吃面，她也把汤碗放下了，重新夹菜。她注意到一件小事——他吃面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挑过碗里的配料。葱花、香菜、肉末、面汤，他一口一口地吃，每一筷都夹到碗底，面条和配料混在一起，全部进了嘴里。没有剩余。最后一口面吃完，他端起碗来，把汤全部喝掉。碗举到嘴边的时候，他的手掌托着碗底，指节微微泛白。汤喝完了，他放下碗，碗底干干净净，只剩下几粒葱花贴在瓷壁上。

她看着那只空碗，没说话。

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，擦了擦手，把纸巾揉成团放在桌角。然后他抬起头看她，眼睛狭长，撩起来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锐利，但那个锐利不扎人，像只是“我看见了”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她说：“温泠然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然后他又问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语气很平：“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？”

她顿了一下。她当然知道。她搜过官网，看过新闻稿，存过通讯录，备注是“待还（×1）”。她还知道他是计算机方向尖子班的，大二，参加过竞赛，拿了奖。但她刚开学三天，只见过他一次。她应该不知道。如果她说知道，他一定会问“你怎么知道的”，而她没办法解释“我搜了你的新闻稿，看了照片，认出了你的脸，还存了你的名字”。她停了两秒，说：“……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