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经快十一点了,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。窗帘没有拉严,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切了一道细长的亮痕。
温泠然侧躺着面朝墙壁,听见许荔安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两次身。第一次翻的时候她以为她睡了,第二次翻的时候她听见许荔安说了一句:“你还没睡吧。”
温泠然说:“没有。”
许荔安说:“我也没。”
安静了一会儿。风贴着玻璃滑过去,像有人用指尖在玻璃表面慢慢划了一道。许荔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,比刚才轻一些:“你那个学长,叫什么来着。”
温泠然说:“林叙言。”
许荔安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,像是在嘴里放了一下:“林叙言。”然后她翻了个身,面朝温泠然的方向:“他今天在商场,站旁边一句话没说。他是本来就话少,还是不想说话?”
温泠然想了想。她面朝墙壁躺着,看着墙角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痕落下来的弧度,像一段被截断的线。“应该是不爱说话。但我觉得应该不是不想说,可能是觉得不需要说。”
“你以前也不是话多的人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你跟他的时候,好像也不觉得需要说很多话。”
温泠然没有回答。墙角那道弧线停在那里,没有移动过。
她忽然想起周五食堂的场景——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各自吃各自的,偶尔抬头看到对方碗里的菜,谁也不用开口说话,就是那种安静。她不觉得尴尬,甚至觉得那种安静是满的,不是空的。但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个说出来。
许荔安没有追问,换了个话题:“那你们平时见面吗?”
“会一起吃饭。不是约好的,就是……都会去。”
“每次都去?”
“差不多。”
许荔安在黑暗里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被被子闷住了一半。“那不就是约好的嘛。”
“但是没人说出来。”
“说不说出来有什么区别。”
温泠然停顿了一下。“说出来就是约好的了。不说出来,就只是碰巧。”
“那你觉得你们是碰巧吗。”
温泠然很久没有回答。空调低微地运转着,风吹得窗帘边缘微微晃动。
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亮痕,想起有一次下雨,她没有带伞,从图书馆出来站在门口等雨停,等了一会儿他走出来,站在她旁边,也没有带伞,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,谁也没说“我们一起走吧”,但谁也没走。雨停了之后他们一起走回宿舍,路上谁都没提那把不存在的伞。她那时候就隐约知道了——这已经不是碰巧了。她闭了一下眼睛,说:“……不是吧。”
许荔安没有说话。安静了一小段,她翻了个身,声音比刚才随意一些,像是在试水温: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知道。”
温泠然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感觉到许荔安在黑暗里等了她一下,比之前等得更久。她盯着天花板那道亮痕,想说“我没想好”,但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个词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许荔安没有追。安静了一会儿,她换了一个更轻的语调:“高一的时候你记那个本子,什么都写上去。五块五都写。”
温泠然说: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还记吗?”
“不怎么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温泠然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,盖到下巴的位置,手指搭在被沿上。“以前不记就睡不着。现在不记也睡得着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意识到—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记的。好像就是这半年。周五开始变成一个固定日子之后,那些细碎的东西不用写下来也不会丢了,它们自己会留在那里。她没说这个。
许荔安安静了一会儿,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:“你以前从来没说过‘不知道’。”
温泠然说:“以前什么都是算得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