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陈月进了屋,陈商才转头和萧逸说起正事。
"萧逸,这是什么情况?你为何把张大眼给抓过来了?"
萧逸把破庙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。听罢,陈大夫脸色难看地瞥了那个畜生一眼,回身从墙边抄起一把平日采药用的镰刀,径直朝张大眼走去。
"前些年你爹疯了,你整日游手好闲,不求上进,这几年都是乡亲们一袋米一袋面地扶持,才没让你活活饿死。如今你居然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,看我今天不一刀劈了你!"
萧逸见势不对,一把拦住他。
"陈大夫消消气。他虽然是个畜生,可当务之急是通知村里中毒的乡亲——您先看看能不能解了他们身上的毒,再和大伙商量怎么应付晚上的危机。"
陈商觉得在理,快步走到院外,叫住一个路过的农夫。
"大石,快去通知村长,来我这里有要事相商。村里没要紧事的青壮,都一起过来。"
农夫当即撂下农具:"晓得嘞,陈大夫,我马上去通知村长!"撒腿就跑。
萧逸看得好奇:"陈大夫,村里人对您都很敬重,这是为何?"
陈大夫笑了笑,讲起了往事。
他是北天药宗圣手药师陈木遥的儿子。武后时期,北天药宗推崇入世,过分介入朝堂争斗,被人陷害,一次"误诊"几乎断了整个宗门的根基——大部分门人没能逃出来,逃出来的也隐姓埋名散落各地。十几年前,陈商随父亲辗转来到稻香村;六年前,妻子生下陈月后不久失踪了。如今就靠父亲留下的一部药典治病救人,一个人把陈月拉扯大。
"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,来稻香村都快二十年了。哎……"陈商感叹。
正说着,院外一阵嘈杂。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在人搀扶下走进院子,四五十号人跟着涌进来,把空荡荡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。老者开口就问。
"陈大夫,出什么事了?是山贼闯进来了吗?怎么突然召集这么多人?"
陈商把张大眼交代的情况跟大伙说了一遍。满院男女老少齐刷刷转头,怒目瞪向张大眼,站得近的几个人抬脚就踹。眼看其他人也要上手,村长喊住了。
"好啦,住手!先听听陈大夫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。"
"村长,你叫人去井里取点水回来,我看看是什么毒,先给全村人解毒。后面的事,咱们再一起商量。"
很快,水取回来了。陈大夫展开随身那卷百草卷。
那卷轴是北天药宗门徒的必备之物,展开来足有半人长,夹层里分门别类缝着药囊和草药图谱,卷轴内衬还缝着一排柳叶刀与银针——治病是它,杀人也是它。
陈大夫抽出其中一根银针,插入水中,提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又凑到鼻尖嗅了嗅,长舒一口气,对村长道。
"老村长不必担心,他们往井里放的是软骨散。不解毒,也只是手脚无力一阵子,不是致命的毒。我这就给大家配解药,等会儿在我这里熬好,每人喝一点就没事了。"
众人悬着的心落了地。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解药熬好,先喝上的人就去村里通知其他人来医馆解毒。又过一阵,萧逸正和陈商、村长还有几个青壮在屋内商讨如何应付山贼,院外忽然传来慌张的呼喊。
"村长!大事不好啦!大石哥去村外放火,把董豹给烧死啦!"
满屋的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。方才听陈商介绍,董豹兄弟属于近些年兴起的一伙势力——十二连环坞。十二连环坞原本只是几股零散水贼,后来被一个叫宫傲的高手收编,不但剿灭了与自己有仇的帮派,甚至坑杀过前来剿匪的巴陵县官军,如今几乎是□□领袖。王大石烧死董豹,董龙必定不肯善罢甘休——稻香村的麻烦更大了。
回到一炷香之前。王大石喝完解药汤,悄悄离开院子,叫上两个汉子,回家一人抱了一口瓦罐,往村外去了。三人出村,沿村口的河走了约莫一里地,河边有间破旧的房子,背靠大山,门前是小河——原是猎人上山打猎歇脚的地方,后被董豹霸占。
三人钻进树林,绕到房子后面。里头正喝酒划拳,喝得正酣,门口连个放哨的都没有。王大石和两人对视一眼,点点头,打开瓦罐,把里面的东西绕着房子洒了一圈,门口附近还堆了些干草。火折子一晃,火头顺着泼洒的痕迹蹿起来——是火油。屋顶铺的又是茅草,火舌眨眼间卷了整座屋子。屋里的山贼发觉起火,争相往外冲;王大石几人把瓦罐往门口一砸,余下的火油四下飞溅,离门近的几个人登时被裹进火里,冲出门也没跑出几步,就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董豹自知难逃一劫,放声狂笑。
"好好好!一群村夫居然敢对我下杀手!今天我董豹死了,你们整个稻香村都跑不了,我大哥一定会为我报仇——到时候你们都下去给我陪葬吧!哈哈哈哈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