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自己人（第1页）

电梯停在二十六层，蒋一舟没有立刻出去。

金属门里映着她的脸。酒红色套装的扣子一粒未松，早上画好的眼线也还清晰锋利，只是刚才开会时意气风发的笑意已经从脸上完全消失了。

公司今早和文弋开会的事情她是知道的。

或者说，公司今早和文译开会的事情，她是知道的。

她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，蒋一舟内心在苦笑，从她在剧宣评论区看到第一条关于《照影》的讨论时，她就已经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一片埋满定时炸弹的雷区了。

第一次找到《照影》的连载页面，看到作者一栏写着“文弋”两个字时，蒋一舟心里想：“该死，她为什么还在写东西。”

在打开这个页面前，她还祈祷，也许是一些重名的巧合，又或许，是当年知道《照影》的人，和她一样化用了当年的一些东西。

可恶。蒋一舟的手像是快要把那小小的鼠标彻底捏碎。

很多年前，文译那个朝气蓬勃，天真无辜到有点发邪的样子又浮现在蒋一舟眼前，她又想起那一天，文译拉着她的手，假模假样地要她一起加入《照影》后续排练。想到这里，她恶狠狠却也逃兵似的关掉了网页。

从那天开始，蒋一舟总是在努力克制自己，强迫自己不要想起《照影》，不要想起文译，强迫自己相信一种可能——也许她们的世界线就这样平行而过，《照影》有自己的读者，《昭夜策》也有自己的观众，只要文译能安分于此，她们就能相安无事。然而紧绷的精神却提醒着她，自己的头顶悬着一把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而拿着那把剑的人，正是文译。

如今这把剑似乎是要落下了。蒋一舟心里竟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快意，她忍不住想象文译听到自己名字时的反应——文译大概从来没有想过，当年那个坐在排练厅门边的人，有一天也能做成这样大的项目。

蒋一舟在蒋峥办公室外停了片刻，抬手敲门。

蒋峥和法务总监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，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。法总的电脑开着，见她进来，往旁边让了让。

“一舟，坐。”蒋峥指了指侧面的单人沙发，“听说海外那边有消息了？”

她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没了用处。

“有一家想安排看片。发行组正在跟。”

“之前是不是报过一次价？”

“报过，那时候他们嫌高，说再看看。”

蒋峥笑了一声：“那这次就让他们好好看看。”

他显然心情不错。蒋一舟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快了不少，她跟着笑了笑，把文件夹放在膝上，却没有向后靠。沙发很软，她坐下去才发现，维持这个姿势比站着还累。

法务总监等他们说完，才将电脑稍微转向自己。

“今天上午，对方提到你们以前同班，还一起排过《照影》。”他看向她，“这部分想再跟你了解一下。”

终于还是来了。

蒋一舟感觉脸上有些发热。她点了一下头。

“是。毕业的时候，老师让我过去做文学统筹。”

“你当时主要参与哪一块呢？”

“剧本。”她答得很快，“从排练开始就在改。人物关系、场次，有些地方原来根本接不上，都是后来一遍遍讨论出来的。”

法总低头记了几个字。

“她自己写，又自己导，很多时候顾不过来。我提了不少意见，也一直跟到最后。”蒋一舟停顿了一下，“今天她没说这些？”

“确实有提到你是文学统筹。”

就这么一句。

蒋一舟看着他，胸口那阵发紧的感觉渐渐变了滋味。文译当然可以胸有成竹地只说这一句。她的名字写在原作一栏里，后来有小说，有读者，现在又有律师替她讲。一句文学统筹，谁会知道当时究竟做过什么？

“那个戏不是她有个粗糙的想法以后，天马行空地排就行了。”她忍不住继续说，“按照最早的版本是走不下去的，所以很多地方都是我提了意见，后来才逐渐补充完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