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笔趣看>陶庵是人名还是地名 > 正文第六章(第1页)

正文第六章(第1页)

没过几日,京师传下的朝命送达山阴张府。

一纸诏书,重新起用张汝霖,召他即刻启程入京,重新赴职。恰逢吏部柳秉哲省亲期限已满,亦要动身赶赴金陵赴任,二人北上的路途有一段重合,便书信相约,结伴同行一程。

山阴张府之内,顿时开始收拾行装,打点车马,府中人来人往,为即将远行的张汝霖忙作一团。梅花书屋的书卷、藏书阁的珍本,一一清点封存,春日融融的梅屋,转瞬便要送别这位历经宦海沉浮的老者。而九岁的张岱,尚还沉浸在“做张子”的少年狂想之中,并不知晓,一场朝堂风波、一桩未定婚约,早已笼罩在自己未来的人生之上。

张府之内,张耀芳心中始终放不下张岱与柳家联姻一事,张岱与柳氏玉琬八字何为中上,主吉。张汝霖听到这个结果,想起徐玄扈的预言,他也不知道柳玉琬是不是张岱的温润良缘,想着张耀芳频频夸赞柳玉琬,将干脆听任贪狼星的命运走向他自己的缘分。

张耀芳自获得相士回复后,更按捺不住,几番在屋内催促陶宜人前去柳府走动。拗不过丈夫一遍又一遍的撺掇劝说,陶宜人无可奈何,只得答应次日带上尚且年幼的张岱,备下仪礼,登门去往柳府拜会柳家主母,也就是吏部柳秉哲大人嫡子柳海云的正妻吴氏。

柳府庭院深阔,楼阁错落,回廊曲折,处处皆是世家门第的规整气派。厅堂之中茶香袅袅,陶宜人端起青瓷茶盏,照着出门之前张耀芳反复交代的说辞,缓缓开口:“柳夫人,听我家老爷说起,柳老夫人还要在绍兴盘桓几日。我家老爷受柳大人所托,特意让我带犬子前来,柳老夫人素日在金陵,若是此番得闲,我们便陪同诸位,在绍兴本地四处游览散心。”

柳夫人何等通透世故,一听便明白这番客套言语底下藏着的真实用意。哪里只是邀约游赏,分明就是借着陪同柳老夫人的由头,让两个孩子当面相见相看。她面上不露半分异样,转头朝着身侧侍立的丫鬟淡淡吩咐:“去,请大小姐过来见客。”

丫鬟屈膝应声,轻步退下内堂。

片刻之后,环佩叮咚,细碎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响由远及近,少女柳玉琬缓步自内堂走了出来。她年长张岱三岁,身姿纤长窈窕,站在那里堪堪高出张岱半个头。一身素色绣兰的襦裙,发髻端整,举止娴雅。入堂之后,依礼屈膝行礼,语声柔和规矩:“小女柳氏玉琬,见过张夫人,见过张公子。”

柳夫人抬眼,看向自家女儿,温声吩咐:“琬琬,你带着张公子在府中四处走走,逛逛庭院景致,也好消解这暑气。”

柳玉琬闻言微微欠身领命,却并不愿与外家公子单独相处,从容回禀:“母亲,男女授受不亲,不便二人独处。不如叫浩生随在一旁,同我们相伴游园。”

立在一旁的柳家少年柳浩生当即跨步站出来,眉眼带着少年人的鲜活爽利:“好!张岱,我也陪你一同走走。”

就这样,三人并肩,缓步穿行在柳府花木繁茂的庭院之间。廊下树影婆娑,池内荷风微动。张岱四下望了望周遭亭台水榭,开口问道:“听说你们姐弟平素跟祖父母在金陵,那你们留在绍兴这些时日,都爱去往何处游玩?”

柳浩生性格爽朗,脱口答道:“前几日我们便去了会稽山,专程前去寻访兰亭古迹。”

张岱闻言,忍不住轻轻摇头,一声轻叹:“兰亭?那地方实在算不得什么好看。从前我翻看旧时墨刻古图,见兰亭山水清雅,千古文脉风流,心中早已万分向往。可待到亲身踏足实地,只见寺边残垣断壁,颓基荒砌,满目萧瑟荒芜,和书卷古画之中的盛景简直天差地别,实在叫人大失所望。”

“对对对!正是这般感受!”柳浩生听得连连点头,深有共鸣。

一旁的柳玉琬神色平静,缓缓说道:“古迹兴衰,皆是天命轮转。盛景终有归尘之日,文人亦有零落之时,这不过是世间寻常世事,本不必为之大喜大失。”

张岱长长呼出一口气,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:“今日好在能来你这园子透气。近来祖父日日督促我诵读《四书》《六经》,成天啃读圣贤大道理,看得心中刻板乏味,实在烦闷不堪。”

柳浩生闻言有些诧异:“我素来听闻张公子天资过人、才情出众,怎的还会不爱念书?你看我姐姐,开蒙未久,便已经把女子该读的典籍女四书尽数读完。”

“我爱看书,但不爱被逼着看书”。张岱略感好奇又问道:“女四书?这是什么书?我读过不少典籍,倒是未曾细阅此书。”

柳玉琬条理清晰,从容解释:“便是《女诫》《内训》《女论语》《女范捷录》四册合编,统称女四书,乃是天下女子开蒙必读的闺阁典籍。”

张岱眼神一动,当即说道:“不知可否借我一观?也好叫我长长见识。”

柳玉琬微微蹙眉:“此乃是闺阁女教典籍,专为女子修身持礼所用,公子一介男儿,读来又有何用处?”

张岱心底藏着一份旁人不知的私心。自小他便常常看见母亲眉宇间的郁郁,心中隐隐猜想,这一条条一道道的女训规条,或许便是困住母亲、令她时常不欢的根源。他想要探个究竟,却不便直白吐露心事,只故作坦荡说道:“不过是博览群书,增广见闻罢了。世间书卷,皆可读得。”

柳玉琬见他执意索要,终究守礼不便拒绝,转身回厢房取来一套装帧齐整的女四书,双手端正递到张岱手中。

张岱当即翻开首篇《女诫》,目光落上纸面黑白字迹,情不自禁轻声诵读出来:“卑弱下人,先人后己,有善莫名,有恶莫辞,忍辱含垢,常若畏惧……”

读完这一段,他抬眸望向柳玉琬,满脸不解:“为何女子立身于世,连寻常喜怒哀乐都要这般压抑克制,日日谦卑畏惧,步步都要小心翼翼?”

柳玉琬神色不改,答道:“男尊女卑,乃是天地定规,本就是自然之理。”

张岱心中难以置信,指尖顺着书页继续向下翻阅,又念出其中字句:“夫有再娶之义,妇无二适之文,故曰夫者天也,天固不可逃,夫固不可离也。”

他抬起头,认真辩驳:“我朝律法何曾写明女子不可改嫁?我读唐史,武则天尚且侍奉两代君主;翻看宋史,律法向来容许女子改嫁,就连宋真宗的刘娥皇后,早年家贫,也曾被前夫改嫁入宫,最终登临后位,摄政朝堂,名留青史。由此可见,女子改嫁,从来便算不上过错。”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