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第十五章空弦（第1页）

泠七从昏迷中醒来时，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上盖着的锦被——柔软、细密，带着淡淡的沉水香。

她下意识去摸腕上的短刃，空的。腰间的玉令，空的。连发间藏的那根细针都被取走了。对方搜得非常彻底，却没伤她分毫。

睁开眼，她看见一间四面石壁的囚室，铁门上设着三道锁阵，灵气波动绵密而克制——困住她绰绰有余，却不带任何攻击性。墙角放着铜盆热水，架子上叠着干爽的换洗衣物。桌上三碟小菜一盅热粥，粥面上浮着几粒红枣。

泠七盯着那几粒红枣看了很久。

她在刘家地盘上长大的那些年，每到入冬刘少伯就会让人给她送红枣粥，说琉璃色瞳孔的人容易畏寒。她后来回了成国，问过御医才知并无此说。

她把粥推远了些，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。

没有提审，没有鞭打，甚至没有人来隔着铁门骂她一句"奸细"。狱卒远远守在甬道尽头，脚步声规律而克制，绝不会在她门前停留。

泠七试着运转七弦诀，发现体内被下了三道禁制——手法干净利落，封的是丹田和经脉，却巧妙地避开了心脉，仿佛有人在落禁制时特意叮嘱了一句"别伤她根本"。她冷笑一声，将灵力收回最深处，索性不再试探。

午后有人送来换新的食盒，比上一顿更丰盛：一碟桂花糕，一碗百合莲子羹，还有一小壶温着的蜂蜜水。泠七看了一眼就阖上眼，一动不动。送饭的狱卒在门外踌躇片刻，低声道："姑娘，少主交代了，您若不用，明日就换别的花样。"见泠七不答，便轻手轻脚退了。

泠七发现石壁上多了一扇窗。

准确说，是铁门上方的通气口被人凿大了，安上了细密的灵木栅栏，大小恰好能透进一捧月光。她站在窗前看出去，外面是刘家军营的后山，松涛阵阵，远处隐约有篝火暖光。

这座牢房的位置被精心挑选过——紧邻亲兵营而非重犯监区，既不会让她听到军事机密，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彻底遗弃在暗无天日之处。

泠七仰头看着那轮月亮，忽然想起当年在小镇上，刘少伯曾指着月亮对她说："你眼睛的颜色，就跟今晚的月亮一个样。"那时她以为他在哄她开心，现在想来，他或许真的觉得那双眼睛漂亮。

她把脸转回室内，重新坐下，将已经凉透的粥端起来慢慢喝完。

泠七对着铁门方向开口，声音不大，足够门外的人听见："让他来见我。"

门外沉默片刻，狱卒回答："少主说，他不见。"

泠七低低笑了一声："那你替我带句话——问他，既然不见，留我在这里做什么。"

狱卒的脚步声远去了。约莫一炷香后回来，隔着铁门传话："少主说，成婚。等你想清楚了，他再来。"

泠七靠着石壁，望着铁门上一道道禁制纹路，许久没有再开口。

那晚送来的食盒里多了一份夜宵，是热腾腾的汤圆，芝麻馅的。她从前只在正月十五吃过一回，说了一句好吃，后来每年那天都会有人端到她面前。这次不是正月十五。她低头看着碗中浮起的白团子，没有动。

第四天，泠七没有说一句话。狱卒送来三餐，她吃，送来热水，她用，送来替换的干净衣物，她换。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石像。

下午有人来调整铁门上的禁制——加固了一层，手法依然温和，不伤经脉。狱卒隔着门解释："姑娘，上面吩咐的，怕您硬冲伤了自己。"

泠七淡淡回了三个字："不至于。"

这是她那天唯一的发言。狱卒退下后，她闭眼调息，七日七夜未曾合眼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她却不敢睡实——石壁上那扇窗被月光铺满，像一个无声的邀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