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第五天上午,铺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那是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,进门就往椅子上一坐,把一块腰牌往桌上一拍。
“太医院医令,赵有德。“他斜眼看着沈兰芝,“有人告回春堂容留无照医女行骗,本官奉命来查。“
陈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沈兰芝却很平静。她看着赵有德,不慌不忙地说:“赵大人,我不是无照行医。周院判可以为我作证,我的医术是他老人家认可的。宫中遴选医女的报名,也是周院判替我报的。“
赵有德愣住。周院判虽然已经退休,但在太医院的人脉和威望摆在那里,不是他一个小小医令得罪得起的。
“周院判?“赵有德的语气缓了几分,但还是端着架子,“就算周院判认可,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,没有经过太医院考校,就敢坐堂看诊,未免太不把法度规矩放在眼里。“
“赵大人说得是,“沈兰芝颔首,“所以我已经报了下个月的医女遴选。在那之前,我只是在回春堂帮忙抄方抓药,并非独立坐堂。给人看诊的,是李大夫。“
她往旁边一指。李大夫站在药柜前,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
赵有德看了看李大夫,又看了看沈兰芝,嘴角抽了抽。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但抓不到把柄,也没办法。
“哼,“他站起身,“最好如你所说。下次再来,若是让我查到你违规坐堂,可别怪本官不客气。“
他拂袖而去。
陈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兰芝啊,你可吓死我了。这赵有德是皇宫里的人,咱们得罪不起。“
“他不是自己来的,“沈兰芝说,“是有人让他来的。“
“谁?“
沈兰芝没有回答。她低头整理桌上的药方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赵有德出门的时候,袖口里露出半截碧色的玉佩。那种成色和纹样,不是寻常官员用得起的。
她在侯府十五年,见过不少好东西。那半截玉佩的络子样式,她认得——是忠勇侯府二房夫人嫡妹底下一个善女红的宫女的绣法。
二夫人的手,伸得够快的。
晚上,沈兰芝关好门窗,进入空间。
她没有急着翻医书,而是走到史部书架前,抽出一本《大雍官制考》,翻到太医院那一页。
太医院设院使一人,院判二人,下面有御医、医令、医士等。医令品级不高,但实权不小,负责稽查民间行医、审核医女遴选。
赵有德是医令,刚好管得着她。
二夫人找他来,不只是想吓唬她。如果赵有德在医女遴选时做手脚,她连考试的资格都可能被取消。
沈兰芝合上书,走到灵泉边蹲下来,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。
她得在遴选之前,给自己找一个比周院判更硬的靠山。
她想起了萧珩。
那天他来抓药,方子里的附子和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,说明他不是普通人。后来她从陈掌柜口中确认了他的身份。肃王萧珩,手握北境兵权,皇帝最信任的弟弟。
如果能攀上这棵大树,别说二夫人,就是忠勇侯府也得掂量掂量。
但沈兰芝摇了摇头。
不行。太急了。她现在什么都没有,一个被逐出侯府的假千金,凭什么让肃王帮她?主动攀附,只会被人看轻。
她得等。等一个机会,让萧珩主动来找她。
而那个机会,也许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