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便是赏梅宴。园中积雪尚未消融,枝头却已是一片红梅盛放。虬曲的老枝从雪中探出,疏疏落落缀着朱砂般的花朵,红白相映,寒风拂过,细雪簌簌落下,压得梅枝微微一颤,幽幽冷香便随风漫开。
梅林深处早已设好了暖阁,四面垂着厚重的锦帘,将寒气挡在外头。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,披着斗篷,手中捧着暖炉,远远望去,竟比枝头红梅还要娇艳几分。
元妃领着几位皇子走进暖阁坐上主位。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纷纷收敛了神色,有人低头拨弄手中的梅枝,有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借着杯沿遮住微红的脸颊。胆子大的忍不住向元妃请安。来的公子们倒是大多和两位皇子相熟,他们自然地同皇子们寒暄起来,只盼能给家里姐妹换来一个露脸的机会。
元妃热情招呼诸位闺秀们,“今日大雪初晴,你们年轻人正好出来聚聚。本宫坐坐就走,不用拘谨,就当是同龄人小聚罢了。”
说着便起身离去,只留下几个老嬷嬷做眼线。
“这园中寒梅傲雪,别有韵味。不如我们就用梅做题眼,可题诗,可作画,全凭兴趣。以文会友,如何?”
在座的公子小姐们无不响应,别苑的太监迅速送上了备好的笔墨。暖阁里的众人也渐渐放下了羞涩,一时开出了另一场人间春色。究竟是咏花还是咏人,也分不清了。
萧执心知今日赏梅主要是替三皇子选妃,与自己无关,便来晚了些,也没进那暖阁,就与陆拾珀两人躲在角楼二楼,小声猜测哪位闺秀会成为皇嫂。
“这倒是奇怪,五皇子居然不来凑这热闹?”陆拾珀伸长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瞧见五皇子。
“那个蠢货,估计是躲诗会呢。”
“那殿下也躲在这,不怕招人闲话?”
六殿下倒是一点不怕自黑:“我还是个孩子呢,而且我才被讲读停课,文采差得很。”
正说着,只见四皇子抬头向角楼看来,与萧执一个四目相对。接着便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。
萧执心知今日的场合不宜和四皇子闹大,只能自认倒霉下楼往暖阁走去。
同时,一架马车悄悄从后门驶入了皇家别苑。明眼人自然能认出,车里坐着的,是太后身边颇为信重的桂嬷嬷。车停下,一位活泼的少女从车厢里一跃而下,嬷嬷没有露面的意思。只是淡淡地嘱咐:“娘娘吩咐过了,这几日,谢小姐可用金陵谢氏的名号行事。待法会结束,便带小姐一道回宫。另外,六皇子与小姐年岁相当,可多多亲近。”
这少女不过十四五岁,生得一张明丽的脸,眉眼弯弯,眸子里总像盛着一泓清亮的春水,裙摆随着她跳下马车的动作翻飞,连头上的珠钗都跟着叮叮作响。正是女主谢云昭。
“云昭知道了,请嬷嬷放心。”谢小姐瘪了瘪嘴,口是心非地敷衍道。迫不及待便往梅园去了。
谢云昭提着裙摆,灵巧地奔跑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,她自幼家中只有兄长,从未和同龄的女孩一起玩耍过,对今日的赏梅宴充满了向往。
似乎听到枝头有喜鹊清脆的叫声,她边跑边抬头寻找,没留神踩着了一枝折落的梅枝。身子猛地一歪,但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。她睁眼,发现自己撞进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怀里。
萧执也不明白,自己不过是下个楼,刚踏上小路,怎么就有个姑娘往自己怀里撞。真像陆公公养的狸奴。
“。。。抱歉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谢云昭赶忙道歉。“请问,梅园怎么走?我叫谢云昭,是来参加赏梅宴的。”
跟在萧执身后的陆拾珀听到这个名字,眼睛都亮了。多么经典的桥段,如此梦幻的相遇,这就是男女主命运般的邂逅嘛。满园红梅此刻也仿佛粉色泡泡一般,烘托这罗曼蒂克的氛围。陆拾珀的内心在怒吼,快快快,给我原地结婚,走剧情。
相较之下,男主萧执倒是淡定依旧。他微微颔首:“就在前面,我也正要过去,姑娘同我一道吧。”
二人刚踏进暖棚,四皇子就阴阳怪气地迎上来了,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了谢云昭两圈。
“六弟来得如此晚,莫不是私会佳人去了。”
萧执正色道:“四哥慎言。我在梅园入口偶遇了这位谢姑娘,一道进来罢了。”
“谢。。。是那个谢吗”谢云昭初入京城,在场无人认得,各家小姐用帕子遮着嘴窃窃私语起来。
有了解情况的解释:“凑巧罢了,谢家算上旁支,已经近40年没有女婴了,就是生下来也大都体弱,很快夭折了。”
更有人手指指天,压低声音,讳莫如深地说:“听说,那位的凤命,就是谢家献祭了全族后代女眷的阳寿换来的。不可说。不可说。”
今日有资格赴宴的,无不是金枝玉叶,本就看不上萧执。见他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少女,自然也对她轻视几分。不多时便纷纷起哄,等着看笑话。
“我们在此以艺会友,六皇子和谢姑娘来晚了,也给我们大伙展示一下两位的才华。”
来了来了,陆拾珀翻着白眼心想,就是这个味。这群宾客估计都是其他部门的同事吧,你看看,如此熟练的狗眼看人低,如此刻板的挑衅。也难怪白经理看不上别的部门呢。下一步,用脚想都知道要打脸了。
“既然是以艺会友,何必拘泥于吟诗作画。园中可有乐器?借琴一用。”谢云昭大大方方地站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