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拾珀拳头都快硬了。教育熊孩子,人人有责。
萧执懒得理他,自顾自地用火折子点燃一簇干草,熟练地放到身旁的碳炉里,又用铜火箸夹起几块碎炭覆在火苗上,拿起地上的蒲扇轻轻送了几下风。炉内的炭面渐渐泛出暗红。他小心地将小白猫放到火炉边,板着张小脸:“不可乱动。”烘着暖炉的热气,小白猫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火炉散发出微微的红光,照着萧执略显棱角但尚未长开的下颌。陆拾珀愣住了,他恍然意识到,除去一切先入为主的偏见,眼前这位,不过是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孩子罢了。
看孩子身上的穿着,那件旧衣不知穿了多久,早已跟不上他抽条的个头,衣摆短了一截,裤脚也吊在脚踝上,丝毫没有皇子的派头。仔细看看,胸口还能瞧见猫崽儿黑爪留下的炭渍,衣服主人倒是毫不在意。
前院修缮,丽贵妃和两个亲生皇子早已搬出去。绮美人死后,也不知是谁在照看他。这屋子四处透风,他用的更是最低等的杂木炭,品质甚至比不上老太监给自己的柴炭。看他生火的熟练程度,怕不是第一次做了。
他就像这个库房一般,在雕栏玉砌的皇城里被人遗忘,任由杂草肆意生长。
“看够了没有?”似乎是感受到陆拾珀的目光,萧执浑身不自在。
陆拾珀私下里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。美强惨那是龙傲天主角的标配,悲惨的童年那是古言男主的共同回忆。反正男主是死不了的,还是牢记原则,专心养猫,远离男主。
他连忙低下头:“殿下恕罪,只是到了猫崽儿的午膳时间,不赶快回去,小的怕猫主子饿着。”
闻言,萧执抱起猫,温柔地抚摸,同时不忘板着脸教训陆公公:“以后仔细当差,狸奴沾了水就别让它出来吹凉风,当心染了风寒。”
七殿下依依不舍地将猫崽儿递还给陆拾珀,问道:“它是叫小咪对吗?”
陆公公接过猫,额头扣地道:“殿下恕罪,刚刚是奴才情急之下信口雌黄。此乃太后娘娘刚领回来的猫崽儿,尚未起名。”
“原来是皇祖母的爱宠啊,那好,那好,它的日子不会太差。若是皇祖母哪天赐名了,还劳烦公公来告诉我一声。”
陆拾珀心中最后那一点良知早已绷到了极致,胸口像压着块巨石,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张了张嘴,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低低叹了一声,将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,躬身一礼,默默退了出去。
猫找回来,陆拾珀逃过一劫,又多活了一天。
残月高悬,初冬的柿子树上只剩几颗干瘪的柿子孤零零挂着。陆拾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只觉得今夜月光太亮,将窗棂纸照得惨白,照得他片刻不得安眠。
他的头脑和良心仿佛撕成了两半。
头脑告诉他,这是男主,将来这皇城都是他的。
良心告诉他,没妈的小孩好苦。你看他明明心地善良,却装出一副浑身带刺的冷峻模样,多让人心疼。
头脑告诉他,现在男主还小,在早期和男主搞好关系,只会成为炮灰惨死。
良心告诉他,没妈的小孩,多让人心疼。
头脑告诉他,你也就是个养猫的低级小太监,办点小事还能借太后的势,这涉及夺储,权力斗争错综复杂,你能干嘛?
良心告诉他,小孩,让人心疼。
次日,陆拾珀就是顶着黑眼圈去望舒宫见牛百岁的。
牛百岁见陆拾珀还活着自然是高兴,他一上来就夸组长料事如神,猜对了身份,自己果然当了金吾卫护卫。
陆拾珀尴尬一笑,怎么说呢,可能只压中了你一人。
“没想到组长竟成了公公,但组长到底是组长,太监演得活灵活现的。”如今的牛大哥对组长那是心服口服,无条件拥护。再来就是说金吾卫队里人人待他和善,他人缘极好,时常有人叫他一块执勤。
陆拾珀心道这是想躲懒,拉着你是方便把活推给你吧。牛哥可真是傻人有傻福。但看他这幅融入金吾卫的样子,至少比自己处境好,暂时不用担心。
陆拾珀又说起自己的身份困于宫中,行动不便。托牛百岁有空去剧情简介里提到的关键地点护国寺看看。说不准能找到其他队友。
正说着,便听见脚步声,有人往西院方向来,两人连忙躲到墙角。
来人原来是两名丽贵妃宫里的宫女,奉命回来取东西。只听她俩小声议论。
“刚才出来时,听娘娘对两位殿下发了好大的火气,是怎么了。”
“还能是什么,为了殿下们的学业呗。按说娘娘这边,老爷和舅老爷,那都是二甲进士出身。娘娘对皇子们的课业,向来紧张。原先殿下们也争气,上书房的先生们时常夸奖。谁知那小杂种,平日里不声不响的,这半年来不知怎么,月课成绩次次第一。生生将两位殿下比了下去。”
“姐姐慎言,那位怎么说都是皇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