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五十八分,陈昔从酒店早餐厅侧门进去。
后场已经开灯。清洁车贴着墙经过,布草袋从车沿探出一角。送菜的人推着塑料筐往里走,筐底在防滑砖上擦出连续的响声。
程泊站在通道尽头,正低头看手里的房态表。
“晚两分钟。”他说。
陈昔看了一眼手机:“还没到六点。”
“你的表快两分钟。”
“那是它的问题。”
“你拿它算工时,就是你的问题。”
程泊把一件反光背心递给她。陈昔套上,拉链卡到一半,布料卷进齿口。她重新扯出来,第二次才拉好。
乔曼从早餐厅出来,手里拿着三张房卡套。
“前几天四楼门锁故障那批备用卡,供应商昨晚刚做完更新。今天还得一张张抽测。”
她说话时打了个哈欠,马上用房卡套挡住嘴。
程泊问:“那批客诉登记呢?”
“前台压着。延迟退房、早餐补偿和洗熨都已经登记,供应商那边还没认赔付。”
“衬衫那间先送洗熨。免房不答应,早餐和延迟退房可以给。”
“你去说?”
“你先说。他不同意再叫我。”
乔曼看见陈昔:“她也通宵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陈昔说。
“那你这脸色挺节省化妆品。”
程泊把房态表折起来:“她来测量,不来评比谁更像没睡。”
乔曼拿房卡套点了他一下,回前台处理客人。
六点零三分,早餐厅开始进第一批住客。
陈昔把电脑包放进后场柜子,拿出卷尺、测距仪和记录板。昨晚借来的转换插头还在包里,电量只充到百分之六十三。她关掉屏幕亮度,把早餐厅平面图夹在记录板下。
今天要测的是高峰动线。
客人从电梯厅进入,取餐,找座位;员工从厨房出餐,补台,回收餐具。两条线在饮品台前交叉。她原先准备把饮品台向窗边移四十厘米,腾出中间通道。
程泊让一名员工推着清洁车走了一遍。
车到转角处,右侧轮子碰到椅脚。
“再来。”陈昔说。
员工把车退回去。
第二遍有人站在咖啡机前。清洁车只能斜着绕,后面的客人端着两只盘子,被堵在入口。
陈昔在图上写下净宽一米八四。
程泊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多少?”
“一米八四。”
“重测。”
陈昔抬头:“原图标了一米八。”
“我问现场。”
她重新打开测距仪。红点落到墙面,数字跳出来,一米四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