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垂落的意念缓缓消散。
可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,依旧死死覆在三人肩头,像是一张无形大网,将他们的气息牢牢标记。从今往后,无论走到世间哪一处角落,天道都能循着这份烙印锁定踪迹,执雾使徒会源源不断循着气息追杀而至。
远处林梢之间,一缕缕灰黑残雾顺着枝叶缝隙不断聚拢而来。
残雾流动速度不算快,却四面八方,层层合围,封死山林向外延伸的条条小路。天道没有立刻降下毁灭性天罚,而是调动散落各地的执雾使徒,打算慢慢围堵、步步收紧,将他们困死在这片深山之中。
“不能继续走大路。”苏砚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,快速扫视四周地势,“残雾正在封锁所有出山隘口,我们一旦踏上主路,会直接撞进包围圈。”
天道隔着遥远虚空完成气息标记,紧接着便调动周遭所有残雾力量合围,不给他们半分喘息休整的机会。
沈知珩抬眼望向侧面陡峭的乱石陡坡,坡上荆棘丛生,碎石遍布,几乎算不上道路:“走这边。陡坡险峻,残雾傀儡行动笨重,很难快速布防。绕开正面封锁,直接横穿乱石崖,从另一侧山谷绕出去。”
这条路崎岖难行,山石锋利,极易受伤,却是眼下唯一能避开合围的生路。
没有多余时间犹豫。
三人立刻调转方向,纵身跃上乱石陡坡。尖锐嶙峋的岩石刮破衣料,划破皮肉,细碎血珠顺着手臂、手腕缓缓渗出。他们刻意收敛周身灵力,不放出半点能量波动,只依靠肉身,在漆黑的山石与荆棘之间快速穿行。
身后山林深处,残雾流动的沙沙声响越来越近。
灰黑色雾气漫过树冠,漫过灌木,顺着一条条山道向前铺展,将原本的出山通路彻底笼罩。无数模糊扭曲的雾祟轮廓,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,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。
只要释放一丝灵力,便会立刻被追兵捕捉方位。
一路上三人几乎全程闭口,谁也不敢催动术法,指尖紧紧攥住兵刃,在夜色里埋头赶路。指尖被荆棘刺出细密伤口,汗水混着泥土顺着下颌往下滴落,所有人都咬牙隐忍,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整整两个时辰之后。
天边的夜色渐渐开始褪色,遥远地平线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
三人终于翻过重重乱石山崖,踏入外侧一条人迹罕至的狭长山谷。山谷之外,遥遥能看见远方城镇朦胧的轮廓,淡淡的人间烟火气息,隔着数里旷野轻轻飘来。
终于离开了落尘山门所在的深山范围。
身后大山还被大片灰雾层层笼罩,执雾使徒的包围圈被彻底甩在了山内。
但谁心里都清楚,这只是短暂脱身。
气息烙印已经刻入神魂,追杀不会就此停止。
“先去前面的城镇。”苏清鸢回头望向身后沉沉大山,低声开口,“深山之中我们目标太过显眼,反倒是人烟稠密的俗世城池,万千普通人的气息混杂,能够短暂遮掩我们身上的标记。”
荒山野岭灵气波动格外扎眼;可在闹市街巷,无数百姓的喜怒哀乐、七情六欲交织成浩瀚人海,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天道与执雾使徒的追踪感应。
躲进人群之中,才是眼下最稳妥的藏身方式。
沈知珩微微点头:“进城之后,不能再使用玄门相关的器物,也不可轻易动用灵力。我们先改换寻常衣衫,隐匿身份,再寻一处落脚小院,慢慢解读封魂玉里的联络之法。”
封魂玉中记载了大量隐世玄门据点与暗号,他们需要静下心,筛选出相对安全、可以率先联系的势力,一步步把散落各地的逆道火种重新串联起来。
沿着旷野土路快步前行,清晨微凉的风拂过满身尘土与伤口。
天边朝阳缓缓升起,金色晨光铺满大地,将远处城镇的屋舍轮廓一点点照亮。
这座城名叫安临城,是南方一座中等规模的市井城池。城门早早开启,进城出城的百姓络绎不绝,挑担小贩、赶路行商、务农百姓往来穿梭,人声喧闹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三人绕到城外僻静小巷,取出随身行囊里最朴素的布衣换上。褪去往日带着玄门特色的衣袍,把长剑、短刃、玉枢与封魂玉全部妥善贴身藏好,外表看上去,如同出门赶路的寻常行旅之人。
收拾妥当,才混在人流之间,缓步踏入安临城城门。
城内街巷纵横,两旁店铺林立,早点铺子热气腾腾,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。行人摩肩接踵,喧闹的人间气息扑面而来。置身万千普通人之中,那一份如芒在背、被天道遥遥注视的紧绷感,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。
天道依托众生心念而生,可亿万凡人繁杂细碎的情绪,也会扰乱它的追踪感知。
“先找一处偏僻的民居小院租下。”苏砚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街巷两侧,“不要临街,要巷道深处,出入不容易引人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