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文士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片古巷的灰雾骤然沸腾翻滚。
原本只是缠绕街巷、化作刃兽的雾霭,此刻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催动,自青石板缝隙、斑驳墙面、屋檐瓦当之中疯狂涌出。黑雾不再是漂浮的烟云,而是浓稠如血浆般缓缓涌动,巷内温度骤然跌落,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血祭?”苏砚眉头紧锁,掌心墟界白光微微震颤,“你要以整条街巷生灵血气供养阵法?”
安临城这条老巷虽偏僻,却依旧住着不少寻常百姓。若是真开启血祭,巷中无辜普通人的生命力会被锁雾阵强行抽取,沦为天道雾霭的养料。
中年文士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,眼神毫无波澜,仿佛凡人性命,于他而言不过草芥。
“凡躯血肉,本就是维系天道秩序的尘土。能化作阵基,助我拿下封魂玉,是他们的命数。”
他抬手结印,指尖划出一道道暗灰法则纹路,纹路悬空浮动,向着巷子两侧民居蔓延而去。民居之内,隐约传来几声惊恐短促的惊呼,转瞬便沉寂下去,丝丝淡红色的血气,顺着墙根缓缓汇入黑雾之中。
血色雾气融入锁雾大阵,原本被苏清鸢一剑击溃而动荡的阵力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充盈。四周溃散的执雾使徒残躯,在血雾滋养之下重新凝聚身形,空洞的双眼红光一闪,再度合围,将三人退路封死。
沈知珩短刃上赤色逆命之火剧烈跳动,火光在血色雾霭映衬下,显得愈发炽烈。他侧身避开一名使徒抓来的雾爪,赤火扫过对方躯体,使徒发出一声无声嘶鸣,身躯消融,可不过片刻,旁边黑雾又重新凝聚出新的使徒。
“杀不完,血祭持续供给,他们会源源不断重生。”沈知珩高声提醒,不断游走清理逼近的傀儡,目光死死盯住阵眼处的中年文士,“必须打断他的印诀,终止血祭!”
苏清鸢青衣飘飞,剑气横斩,逼退迎面扑来的两股雾浪。方才那一剑几乎耗尽她大半剑意,此刻气息略有起伏,额角渗出细密薄汗。她抬眼望向阵心,中年文士的印诀已经成型大半,暗灰色法则纹路越来越稳固。
“他以巷内生灵为饵,阵法威力持续上涨,继续硬拼,我们灵力迟早耗尽。”苏清鸢声音清亮,剑气在周身环绕,护住周身要害,“苏砚,封魂玉能不能干扰天道法则?”
苏砚一手维持墟界屏障抵挡血雾侵蚀,另一只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碰到封魂玉冰凉的表面。玉石之内,记载着逆道修士名册的金色文字躁动起来,同时心口玉枢碎片骤然长鸣,莹白微光穿透衣襟,与封魂玉遥遥呼应。
两件古玉同源共振,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白光自两块玉石之间相连。
“封魂玉承载千年前逆道修士对抗天道留下的本源印记,可对冲他的法则之力,但代价极大,会大量消耗玉体本身力量。”苏砚快速判断局势,眼底闪过一丝抉择,“若强行催动,玉内名册会出现短暂动荡,名册上所有人的气息都有可能短暂泄露。”
一边是巷内无辜百姓的性命,一边是潜伏各地逆道同伴的安危。两难抉择横在眼前。
中年文士看见双玉共鸣的光芒,眼中贪欲暴涨,印诀结得更快。
“很好。两块古玉一同现世,今日一并带回,便是大功一件!”
血色浓雾剧烈翻涌,在他身前汇聚成巨大的漩涡,漩涡中心不断吸收民居飘来的血气,一股碾压神魂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。漩涡边缘,无数细小雾丝延伸而出,如同千万条血色长蛇,朝着三人缠绕撕咬。
苏砚咬紧牙关,迅速下定决断。
“沈知珩,你正面牵制,吸引他大部分注意力。苏清鸢,寻机会斩断血气流转的通道,护住两侧民居。我来催动双玉之力,破掉他的血祭印诀!”
三人分工瞬间敲定。
沈知珩脚下猛踏青砖,赤色逆命灵力尽数爆发,周身火焰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赤红色火浪,迎着血色漩涡直冲而去。短刃裹挟燎原烈火,直刺中年文士结印的双手。烈火灼烧黑雾,所过之处,血色雾蛇滋滋消融,化作缕缕白烟消散。
中年文士冷哼一声,分出一部分雾力,化作厚重雾墙拦在身前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黑雾与赤火猛烈碰撞,巨大气浪横扫整条小巷,两侧老旧屋舍的瓦片哗哗掉落,砖石开裂。沈知珩被震荡的气浪震得连连后退,手臂被飞溅的雾丝擦过,衣袖瞬间腐蚀出破洞,皮肉传来一阵麻木刺痛。逆命之火虽克制残雾,但吸收了凡人血气的雾力,韧性远胜先前。
趁着沈知珩缠斗吸引文士全部目光,苏清鸢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青色残影,沿着巷边墙体掠动。长剑剑气不再主攻阵眼,转而劈向那些钻入民居墙体、抽取血气的雾丝根须。
一剑落下,成片血色根须应声断裂,民居内被汲取的血气骤然中断,屋内原本濒临消散的气息稍稍稳定。可刚斩断一处,另一侧墙体又生出新的雾根,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。
“根须遍布整条巷道,数量太多,斩不尽!”苏清鸢一边挥剑,一边大声喊道。
苏砚站在天井中央,双手同时托举封魂玉,心口玉枢碎片光芒大盛。两道本源白光交织缠绕,在她身前凝聚成一轮明亮光轮。光轮之内,隐约浮现无数淡金色人影轮廓,那是名册上无数逆道修士残存的意念。
千年前,无数先辈以神魂为祭,铸造此玉,为的便是抗衡天道裁决。
“承先辈遗志,阻血祭,护苍生。”
苏砚低声默念,将自身墟界本源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双玉之中。
嗡——
一声厚重悠远的玉鸣响彻整条古巷!
白光轰然向外扩散,如同潮水席卷四方。凡是白光所过之处,那些汲取生灵血气的血色雾丝如同冰雪遇烈火,飞速消融,原本沸腾翻涌的血雾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赤红。
中年文士正在结印的双手猛地一颤,印诀险些溃散。
他难以置信看向苏砚手中双玉,面色第一次露出惊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