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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廿五回 覆舸旧渠奇兵出 昆池残烬烈火熊(第1页)

#昆池:《搜神记》和《高僧传》中记载汉武帝为了训练水军,挖掘昆明池,发现地下的黑色灰烬。汉武帝问东方朔,东方朔说西域人大概知道。汉明帝时,天竺僧人法兰来到洛阳,众人以此事问之,法兰云:“世界终尽,劫火洞烧,此灰是也。”汉书之中其实没有记载这件事,很可能是魏晋乃至其后的佛教徒为了推广传教,编造的故事。武帝挖到的黑色物质,或许是泥炭或西周镐京为犬戎焚毁后的残留。把它说成天地劫灰,其实也不算太过离谱。

二名侍卫知道皇后在上观战,虽是不敌亦须上前。二人大喝一声,长枪双鞭齐齐进招。那右使忽地插箫入腰,已躲开□□鞭砸,身法飘忽间,已与那胖大侍卫打个照面。不知如何,那胖大侍卫立时身子怔怔呆立,那瘦长侍卫不料师兄如此,尚不及闪避退让,已被那右使戴着麂皮手套的右手拿住头颅,回身又擒住那胖大侍卫后颈,他才惊觉。二人受制于人,如溺水一般四条手臂狂舞,却触不到那右使。全身不住颤抖,待要叫喊却不闻喊声,其状极是诡异骇人。

那右使捉了两人缓步径入重甲官军阵中。官军见首领被擒,刀枪不敢再犯。那右使身子如陀螺般四下转动逡巡,手中两人舞成一个径长丈余的圈子,触着周围军士,被触者如被索魂勾命,软软倒地不起,众官军惊怕之下纷纷避开。

国师道声苦:“不好,化功邪法。”

方琇一剑挥出,逼开两名厮杀的对手,问道:“真人,甚么邪法?”

国师皱眉沉声道,“贫道一时疏于计较,这魔教右使得了二百年前失传的星宿派的化功妖法,这邪术可吸人内力,化为己有,卑鄙下流。”稍停又道,“镇海公与方小姐切勿大意,这魔头习练邪法甚多。风陵师太这等修为,原竟是遭了他毒手暗算,着实可恨。”

他话未说完,方琇正要上前,却见正与谢逊庄铮缠斗的潘帮主已跳出圈子,一枝青色长杖,似刺似扫直逼那右使。他这来势犀利,那右使不敢怠慢,双手一挥,两名侍卫跌跌撞撞翻出丈外。待要立定势子,下身却不由自主,软倒在地。竟如两摊烂泥般,委顿不起。右使侧身闪过那帮主杖刺,腰间墨玉箫已掣出。叮的一声,已敲在那杖端一尺处。潘帮主方才对战谢庄二人,行有余力,我原以为那右使这招空发无功。岂料这一击并非大力,潘帮主竟握持不住,眼看青玉杖就要落在地下,他急用足尖挑起杖腰,右掌挥出,左手又抢回杖尾。

他这两招使来甚是漂亮,周边军士齐齐地喝彩。国师叹道:“想不到这魔头竟破得打狗棒法。”这魔教右使者玉箫这一敲看来轻描淡写,正是潘帮主旧力已竭,新力未生之际。击打方位正在竹杖把握最弱之处。无怪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失手。周围士兵看不出其中关节,犹是呐喊助威。

潘帮主生平罕有败绩,这番竟受挫于这明教右使,威名受损。眼看他满脸通红,左手执杖,右手虚握杖身,招招杖法使将出来。原本这杖法巧妙灵动,但潘帮主已领教那右使厉害,招数之间多了几分稳重守拙的意味。那右使看似行动不便,只以手中玉箫抵敌。潘帮主转瞬之间已进了四五记杀招,奇招迭出,精妙无方。那右使手中四尺玉箫凝滞若静,待得青竹杖欺??身前三尺方才应对。或是拨开杖稍,或是伸臂反击。

方琇问国师道:“潘帮主这杖法便是打狗棒法么?果然了得。”国师道:“方姑娘眼力真好。”说到这边踌躇不语,方琇又问:“这魔头竟敌得住这杖法,也是厉害。”我心想,这右使或是方琇仇敌,她少时必要上前搦战,但她功力远不及对手,少不得要助她联手相抗。

国师摇头,转向我道:“这魔头手持的玉箫,国公可看出是何派武功么?”

我答道:“晚生愚蒙,不识得这魔头武功。呃,看他那四尺簫稍,不动则已,一动必中。好似毒蛇捕猎兔鼠??般。刚才与晚生敌对的那蛇王,武功竟是与这右使此刻所使招式暗通。想来是这魔头传她的邪门功夫。”想起胡三娘平素爽朗热情,竟是如此身份,落得如此下场,不禁黯然。国师接道:

“少国公聪明过??。百年前有一西域高手号称西毒,所擅武功之一即为此魔头所使杖法。那蛇王的武功必是这右使所授。只是贫道好生不解。”方琇奇道,“真人学究天人,还有不明之处么?”

“老道不过痴长几岁,世间事岂能样样知晓。贫道不明之事是昔年西毒欧阳锋与丐帮帮主洪七,本是死敌对头。两人齐名武林,生平数番恶战不分高下。但看这丐帮绝学打狗棒法处处为蛇杖所制,忒也古怪。按常理而言,潘帮主的打狗棒法必有不到之处,但以贫道看来,他这棒招已是妙到巅毫。这杖法若是欧阳前辈所创,洪七如何敌他得过?”停住了不说,又凝视看二人接战。

我原想或是魔教右使功力较潘帮主深厚,并非打狗棒法不如蛇杖杖法。但看二人斗得数招。亦是暗暗惊奇,此时那右使已扳回局势,攻守各半。那右使每招攻出,看似无关紧要,但潘帮主必回棒防范。我初时不明所以,但见着青竹棒的守势,才明白这玉箫招法的妙处。打狗棒法虽然精妙,但那玉箫纷舞如竟将棒招逐一化解。破解妙处更在杖法之上,有时棒法连招暗藏杀机,那右使恍然不察,施展玉箫应对,竟将杀招化于无形,更顺势反击。玉箫变幻无方,潘帮主招未使尽,已堕困势。好在玉箫每侵及潘帮主身体半尺之内,便稍一停顿,被青竹棒封挡隔开。两人仿佛师徒拆招解招般。

国师在我左侧,低声道:“妙极妙极。”自是赞叹那魔教右使的杖法了。看他招数熟稔,以玉箫使这蛇杖决非一日之功。

想来这杖法,必是有极高武功之人苦心孤诣钻研而出,但打狗棒法名扬天下数百年,关键之处正是使力发劲的决窍。钻研破法之人必当通晓棒法力道。但他为何要费这番心思,着实非我所能知晓的了。方才三神僧鏖战阳顶天落败,只争一线,我看得明明白白。眼下二人搏斗,强弱分明,却教人费解许多。

但见众明教徒众已招呼场中百姓上船,身边官军取箭待发,只是隔得远了射他不着。心念一转,已明白这右使自是要拖延时间救人上船,又复一想,百姓即去,围剿时便不必投鼠忌器。扬手止住弓箭手。方琇柳眉一皱,我假作不见。

此时阵前两人斗了五十余招,潘帮主连进七次,又连退七次。他居高临下,占了地形的便宜,那右使立在坡下,好整以暇,身子未动半步,只用右手玉箫应对。眼看潘帮主头发散乱,汗流满脸,显是羞怒交加。围观诸人中纵使不谙高深武学,到此时亦明白这丐帮帮主已输得一败涂地。数名中年乞丐握住兵刃,待要抢上营救。

潘帮主大喝一声,青竹棒化成一团绿影,国师叫道“天下无狗”,话声未落,潘帮主已和身扑上。传说此棒招是打狗棒法之精华,丐帮帮主相传此棒法。历代多任丐帮帮主与强敌对战时以此招克敌制胜。

岂料那绿影方才笼住白衣人影,便停滞不动,只见那右使依旧立于桥头原处。身前两尺处,青竹棒落在地下。右使玉箫伸出轻轻??挑,那棒缓缓飞向潘帮主。

潘帮主呆呆接过,也不答礼,木立当地,此时丐帮徒众尚余数十人,多中了刀箭之伤,停了争斗,围在潘帮主身边。那少年史团头叫道:“师父……”丐帮众人亦呼喊“帮主”。潘帮主面如死灰,不顾帮众,径直奔回官军阵前。此时麻剌尚在御前待罪,副将望我示下,我略一点头,教官军分开道路,让潘帮主归阵。

那右使玉箫一摆,凌空圈了相助明教的丐帮弟子,又复一指,竟是指向岸边一条空船,谢逊惊道:“船已不多,怎地还要让与他每?”终是喝道:“弟兄们,让条船与叫花。”明教众人虽是不愿,还是让条出路。丐帮诸人羞惭满面,上条乌篷大船,那艄公骂骂咧咧撑船出发。

这时场中百姓饥民多已乘了明教来援的大船撤出,河边尚余得三条空船。二百余明教徒众逐渐收拢车阵,护了余下带伤百姓,待要上船。国师笑道:“贫道德荪,贵客尚请留步。”

那右使向国师与我望来,眼神相接,我只觉他青铜面具露出的眸瞳仿佛有魔力一般,竟呆在原地。怔得一怔,想到国师叮嘱此魔头身具妖法,心中暗自警惕。

国师朗声道:“四十年来寻剑客,几回落叶又抽枝。自从一见桃花后,直至如今更不疑。”

国师引这诗原是唐末志勤禅师所作,只是原诗开头是“三十年”。我??中暗自惊讶,他这般改动,显是四十年前两人曾相遇。这右使戴了面具,国师如何识得他?

那右使并不答话,自顾拭去玉箫上尘土血污。国师又道:“昔年别后,贫道无日不忘尊驾,今日有缘重遇故人,幸何如之。”

那右使仍不理睬国师,玉箫指了谢逊,又一扫场中百姓与教徒,再指向河中船只,显是要他掩护众人上船。这般指挥,想来是弓手箭矢有限,只能挡得铁甲军少时,企图及时撤退以求全师。

这时御河西岸明教弓手已纷纷上船。两岸官军见有机可乘,又聚拢来,羽箭如雨,船上人多有中箭坠河。明教弓手拔取船帮上箭矢回射,相持不下。谢逊跃上一条大船桅杆,高喊“右使,风紧扯乎。”他久战之下,声音甚是沙哑。

那右使回头摇手,谢逊忽叫道“小心”,正在此刻,国师已然出手。拂尘飘飞,直卷他面门,神态潇洒之至。若非我觉得他偷袭有失武德,已是随众官军喝采。那右使已不及遮拦,玉箫脱手掷出,正向着国师胸口,国师若继续进击,便是两败俱伤之局。当即翻转尘柄敲在玉箫中间,这正是方才那右使夺取打狗棒的招式。

那右使不待国师发力,大步抢前,左臂一伸拢住那尘丝。他方才行步缓慢,与潘帮主激斗数十招未曾动过半步,此时动若雷霆一般,已侵入国师身前三尺内,右掌拍向国师左胸。按说国师当用左掌接过,但国师却后退一步,撒手拂尘。两件兵器都落在地下。

那右使也不拾取玉箫,回身向河中明教徒众挥手,显是作别之意。官军弓手已渐渐逼近两岸,谢逊长啸一声,跃下桅稍,扯断系在岸边柳树上缆绳,竹篙一撑,船已离岸。

此刻御河南岸演礼场中,彩车圆阵已被打破,阵中逃避不出的千余百姓尽被屠戮。河岸边尚余着两船待发,五七十名明教徒众护了百余百姓,正被官军合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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