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远去了两天。
谢令仪在驿馆等得有些焦躁。她不是个能闲坐的人——等待的时候,她就在整理已有的证据材料,把每一条线索的强度、可靠性、证据类型都标注出来,排成一张表格。
青禾看她写写画画了一整天,端了饭进来。
"小姐,您好歹吃口东西。"
"放那儿。"
"您从早上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——"
"青禾。"谢令仪头也没抬,"你帮我做一件事。去街上买一份淮安府的邸报。最近的。"
"邸报?"
"对。官方的那种。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事变动、政策调整。特别是跟漕运和盐运有关的。"
青禾去了。半个时辰后带回来一张邸报。
谢令仪翻了一遍,目光停在一条不起眼的消息上:
"都察院巡按御史陆明远奉旨巡漕,已抵淮安。"
这条消息已经刊出来了。也就是说,方义山知道陆明远是来查漕运的。他的所有应对——监视、转移货物、灭口刘平——都是在知道陆明远身份的前提下做的。
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对陆明远动手?
因为陆明远是都察院的官,有正式的巡按御史身份。动他就是抗旨。方义山不敢。
但他可以拖。拖到萧崇在京城那边施压,把陆明远调走。
谢令仪在纸上算了一下时间:从他们到淮安算起,已经过去了八天。如果萧崇在京城发力,从上奏到批复,最快十天。也就是说,他们还有大约两天的时间窗口。
两天。
陆明远第二天傍晚回来了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。
"拿到了。"他把一个油布包放在桌上,"方义忠的保人存根。三十二张。"
谢令仪打开油布包。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——三联单的保人存根,每一张上面都盖着方义忠的私章和丰和号的商号章。
她一张一张地看。
前二十张是盐货交易的保单——正常商业活动,看不出问题。
第二十一张开始,出现了"粮"字。
"丁卯年三月,丰和号购入粳米八百石。卖方:通州粮仓。保人:方义忠。"
通州粮仓。卖方是通州粮仓。
通州粮仓的粮是漕粮——朝廷的粮。丰和号一个商号,怎么从通州粮仓"购入"漕粮?
除非——有人把漕粮从通州粮仓"卖"给了丰和号。
谢令仪继续翻。
第二十二张:"丁卯年五月,丰和号购入粳米一千二百石。卖方:通州粮仓。"
第二十三张:"丁卯年八月,丰和号购入粳米六百石。卖方:淮安漕运中转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