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之上,继母柳氏摔下一张庚帖——三千两聘金,要谢令仪给永宁伯病重世子冲喜。
谢令仪没抬头。她盯着庚帖上的字,心里已经在算。
"三千两,"她开口,声音不大,灵堂小,足够压住柳氏,"父亲去年秋上在聚宝阁欠的赌债,是两千七百两。掌柜亲自来收过一回,我经的手。怎么到了母亲嘴里,变成三千两了?"
柳氏脸色一变。
"这……利钱!利钱你不算吗?大半年的利钱,三百两还多吗?"
"聚宝阁的规矩,利不过本三成。两千七百两,三成利,八百一十两。加起来三千五百一十两,不是三千两。"
柳氏被噎了一下。
随即恼了:"你一个闺阁女儿,张口闭口利钱本金的,像什么话!这事我已经应了媒人,明日就——"
"母亲,"谢令仪又截断她,"永宁伯世子冲喜,用的是什么礼?正妻还是妾室?"
柳氏愣了一下。
"自然是……正妻。"
"正妻。"谢令仪重复了一遍,目光落在庚帖上。"定安侯府嫡女,嫁永宁伯世子为正妻。听着是不错。"
柳氏松了口气,正要接话,却听她继续说了下去。
"可母亲想过没有,永宁伯世子若是冲喜不成,真有个三长两短——我怎么办?"
灵堂里静了一瞬。外头风雪灌进来,白幡猎猎作响。
柳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:"你这话说的,冲喜嘛,自然是为救人——"
"永宁伯世子病了多久了?"
"这……"
"我让人打听过。"谢令仪站起身来。跪了两个时辰,膝盖早已发僵,但她站直的时候腰背笔直。"陆珩之今年春上就卧病了,到现在大半年。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,药方子改了十几次,不见好转,反倒越来越重。太医院的人私下都说,这病怕是不中了。"
她看着柳氏:"这样一个病人,冲喜能有用吗?母亲替我接这门亲事时,有没有想过,我嫁过去之后,若世子死了,我是要守寡、要殉葬、还是要被扣一顶克夫的帽子赶出永宁伯府?"
柳氏的脸彻底白了。
"你——你这孩子,怎么尽说些丧气话!"
"不是丧气,是实话。"谢令仪把那张庚帖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上头有媒人的签押和永宁伯府的印信。她注意到印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写的是"若冲喜不成,女家不得追还聘金,女方须守节三年"。
不得追还聘金。守节三年。
这哪里是嫁人,这分明是卖命。
"而且,母亲,我还有一事不明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