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第六章 蟒纹车驾（第1页）

第三天傍晚，摄政王府来了人。

不是谢令仪预想中的暗卫或侍从，而是摄政王本人。

他的车驾停在定安侯府正门前的时候，整条街都安静了。

侯府的门房老赵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，腿就软了。黑漆马车，四匹通体乌黑的骏马，车帘上用金线绣着蟒纹。马车前后各有八骑护卫，清一色玄衣窄袖，腰间挎刀，面无表情。

这不是王公出行。这是活阎王上门。

老赵哆嗦着手把门打开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为首的护卫翻身下马，嗓音冷硬："摄政王在此。叫你们府上主事的人出来。"

主事的人？柳氏此刻正在灵堂里跟谢令仪对峙。老赵结结巴巴地说了句"稍、稍等"，拔腿就往里跑。

灵堂里，柳氏听见"摄政王"三个字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

"他……他怎么来了？"柳氏的声音在发抖。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顺天府尹，摄政王？那个说杀三品官就杀三品官的活阎王？

"母亲不是要我还债吗？"谢令仪整了整衣裳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"恰好，我替侯府找了个更大的债主。"

柳氏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。但跟在她身后的族叔谢弘远听懂了——这丫头把摄政王招来的。

"令仪！"谢弘远急了，"你疯了？摄政王是何等人物？你一个闺阁女儿怎么能——"

"族叔放心，"谢令仪往外走，经过他身边时淡淡说了一句，"我谢令仪做什么事，向来都有分寸。"

她走出灵堂的时候，柳氏跟在后面追了两步，又不敢追了。

定安侯府的院子不大，从灵堂到正门不过两盏茶的功夫。谢令仪走得不快不慢，脚步踩在雪地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穿的是一身素白的麻衣，头上只有一根银簪，脸上没有任何脂粉。

十六岁的少女，瘦，但不弱。眉眼间有一股凛然之气，像是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——看着平静，底下全是暗涌。

她走到正门前的时候，看见马车帘子掀开了一角。

从她的角度看过去，只能看见马车里面一片深色的衣角，和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车窗沿上。
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指腹上有薄茧。是常年握刀握缰绳磨出来的。

"谢氏令仪？"车帘后面传来一个声音。低沉，平缓，像深冬的河水在冰面下流。

谢令仪屈膝行礼："民女谢令仪，见过王爷。"

"你送了一封信到本王府上。"

"是。"

"信上写了四个字。沈氏账册。"车帘掀得大了些。谢令仪终于看见了车里的人。

玄色蟒袍，墨发束冠。面容冷峻，眉骨高削，瞳色极深。年纪看着不大，二十五六岁的样子，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，像是在世上活了不止一辈子。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目光里没有好奇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。

像在掂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捡。

裴渡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
"第二句。民女之母沈明珠，是沈家幸存之人。她手中有一本账册，记录了萧崇十年间贪墨军饷、截留税银的明细。账册用的是沈家祖传的倒珠法加密，民女已经破译了前三页，涉及军饷截留四十七万两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