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内库通行腰牌,谢令仪的查账范围一下子扩大了。
但她没有急着大动干戈。她每天上午去内库翻一个时辰的账本,下午回听竹苑整理。青禾负责在外头打听消息——有了腰牌之后,青禾也能在府里自由走动了,不像头几天只能待在院子里。
三天下来,谢令仪把内库三年的账目全部理清了。
王忠的贪墨手法确实不复杂。他主要在两个环节做手脚:一是采买价虚高,银丝炭市价三分五厘一斤,他报四分;菜籽油市价一分二厘一斤,他报一分五厘。差价不大,但三年累积下来,约三百二十两。二是修缮费虚报,比如去年修了一段游廊,账面上花了八十两,实际工料不过五十两。差额三十两,落进了他的口袋。
两项加起来,三年合计约三百五十两。
数目不算大,但谢令仪在意的不只是银子。她在意的是王忠背后的人。
王忠是三年前进府的,荐他来的人是户部的一个小吏。而那个小吏,恰好是萧崇的门生的下属。
这条线太细了,细到不能确定是不是巧合。但谢令仪把它记下了。
她没有把这条线告诉裴渡。不是不想说,是还不到时候。她需要更多证据来确认——王忠到底只是个贪小便宜的管事,还是萧崇安插在摄政王府的眼线?
如果是后者,那事情就大了。
这天下午,谢令仪在书房里整理账目,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青禾跑进来:"小姐,王忠来了。带着两个小厮,说要检查听竹苑的器物。"
谢令仪放下笔:"让他进来。"
王忠进门的时候,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。他四十来岁,圆脸,眼睛不大但转得快,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
"谢姑娘,例行检查。王府每季度核查各院器物,听竹苑上一次核查是在姑娘来之前。今日恰逢季度之期,我来点一点数。"
谢令仪点点头:"王管事请。"
王忠带着小厮在听竹苑里转了一圈,清点桌椅、床榻、器皿、被褥。点到最后,他在一本册子上记了一笔:"白瓷茶盏四只,缺一只。"
"缺一只?"谢令仪看了看茶案。上面确实只有三只白瓷茶盏。
"姑娘入住时领的是四只。如今少了一只,按规矩要赔。"王忠的语气不咸不淡,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谢令仪看了青禾一眼。青禾立刻明白了——去数茶盏。
青禾翻了半天,在灶房的碗柜里找到了第四只茶盏。是头两天她自己拿来倒水喝、忘了放回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