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令仪回京的第十天,萧崇出手了。
不是朝堂上的明枪,是暗处的冷箭。
那天深夜,谢令仪在听竹苑书房里整理六部审计的数据。青禾已经睡了,鸦七在暗处守着。院里很安静,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忽然,鸦七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。
"有人翻墙进来了。两个。从西墙角门方向。"
谢令仪的手停了。"冲着什么来的?"
"听竹苑。他们在找东西。"
谢令仪立刻明白了——他们来找账册。
她的账册副本不在听竹苑——原件在裴渡手里,副本她带在身上。但萧崇的人不知道这些。他们以为账册在谢令仪的住处。
"鸦七,拦住他们。但不要伤人——活捉。"
"是。"
鸦七消失在夜色中。谢令仪吹灭了灯,坐在黑暗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短暂的沉默后,院子里传来几声闷响——是打斗的声音,但很快。不到十息就安静了。
鸦七的声音从院里传来:"抓住了。两个人,带刀,没带身份标识。"
谢令仪出来看。两个黑衣人被鸦七按在地上,嘴里塞着布。其中一个的手腕被折断了——他想用刀,被鸦七先折了手。
"搜身。"
鸦七搜了一遍。两个人身上除了刀,还有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四个字:"找到账册,销毁。"
谢令仪看着纸条。字迹她不认识,但"销毁"两个字说明——萧崇知道账册存在,而且害怕它。
"把他们交给王爷的人。让鸦三来处理。"
鸦七把人押走了。谢令仪站在院子里,看着月光下的紫竹。
萧崇坐不住了。他派人夜闯听竹苑,说明他已经开始恐惧。恐惧的人会犯错——但也会做最疯狂的事。
她需要加快速度。
第二天,裴渡来了听竹苑。他看了那两个黑衣人和纸条,脸色沉得像铁。
"萧崇在赌。"他说,"他知道账册已经破了,他在赌最后一把——如果能销毁账册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"
"账册不在听竹苑。他扑空了。"
"但他会再来。下一次不会只派两个人。"
"所以我们要在他再来之前,把账册变成不可销毁的东西。"
裴渡看着她。"什么意思?"
"账册是纸,纸可以烧、可以撕。但如果账册的内容已经被人记住了——"谢令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"那就不需要纸了。"
"你把七页账册全背下来了?"
"背下来了。每一笔、每一个数字。母亲教过我——最重要的账,不能只记在纸上,要记在脑子里。纸会烂,脑不会。"
裴渡看着她的眼神变了。
"而且,"谢令仪接着说,"我已经把江南的全部证据寄给了内阁首辅李正清。孙怀安的漕运底本、盐商的出货记录、布匹交易的流水——全部一份。李正清手里有副本,萧崇烧不完了。"
"你什么时候寄的?"
"从苏州回来的路上。通过老周头的商路渠道,不走官驿。应该已经到了。"
裴渡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你不只是查账。你在布局。"
"我从灵堂上站起来那天就在布局。"谢令仪说,"萧崇有他的网,我也有我的网。他的网用权力和金钱织成,我的网用数字和证据织成。他的网怕光,我的网不怕。"
裴渡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——不是要握她的手,是把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"好。"他说,"那我们就让他的网见见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