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一天,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谢令仪很早就醒了。听竹苑的窗纸透着白光,不是日出的光,是雪光——那种清冽的、不含温度的白。
她推开窗,冷风扑面而来,鼻尖立刻冻红了。
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雪,竹枝上挂着冰碴子,像挂了一树碎玻璃。青禾缩着脖子从廊下跑过来,手里端着热水。
"小姐,下雪了!今年头一场!"
"嗯。"谢令仪接过热水捂手,"今天的活儿多,早点开始。"
"什么活儿?"
"查账方法。还有——学用刀。"
青禾差点把水壶掉了。"学什么?!"
"匕首。"谢令仪说,"鸦说淮安不比京城,让我随身带一把。"
"小姐您——您会打架吗?"
"不会。所以得学。"
鸦派来的三个人里,有一个叫"石头"的——谢令仪给她取的代号,因为她不知道那人的真名。石头话极少,但教东西很实在。
一个时辰。谢令仪学会了三招:怎么拔刀最快、怎么刺最有效、怎么在被抓住手腕时挣脱。
"三招够吗?"她问。
"够保命。"石头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"剩下的交给我们。"
谢令仪把匕首收进靴筒里,冰凉的刀柄贴着脚踝,像一块硬邦邦的提醒:你不是去玩的。
下午,她把查账方法最后梳理了一遍。
三层交叉核验法:官账、中间账、私账。每一层预设了十二个核查点,每个核查点对应一类常见的手脚。到了淮安,她只需要拿着表格逐项填——填不满的就是有问题的。
她又准备了一份"丰和号调查清单":在淮安的分号位置、经营者姓名、进货渠道、出货渠道、账目往来。鸦已经提前去淮安踩过点,画了一张详细的分布图。
一切就绪。
傍晚时分,裴渡来了听竹苑。
他很少来她的院子。谢令仪有些意外,把他让进屋里。青禾端了茶就退出去了,识趣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