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码头的命令第二天一早就发了出去。
陆明远以巡按御史的身份,向淮安漕运总督府发出公函:"即日起,淮安所有码头停止一切船只出入,等候钦差查验。"
公函送到方义山手里的时候,是辰时三刻。
巳时,方义山亲自来了驿馆。
谢令仪躲在偏房里,隔着木板听外面的对话。
"陆大人!"方义山的声音终于不温和了,带着急切,"封码头一事,下官以为不妥。淮安码头每日吞吐粮船数百艘,一旦停运,南粮北运的通道就断了。朝廷那边——"
"方总督。"陆明远打断他,"本官是奉旨巡漕。查验码头是巡漕的正当程序。方总督若觉得不妥,可以上奏朝廷。但在朝廷回复之前——码头上的一切船只停止出入。"
"这——"
"方总督,本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但本官劝你一句:不要阻拦。阻拦钦差执行公务,是什么罪,你比本官清楚。"
方义山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话:"下官遵命。"
脚步声远去。谢令仪从偏房出来,看见陆明远额头全是汗。
"陆大人,你刚才不怕他翻脸?"
"怕。"陆明远擦了擦汗,"但本官不能不封。不封码头,他的运粮船就跑了。"
"他不会翻脸。至少现在不会。他还在等——等萧崇的消息。他不确定萧崇能不能在京城那边压住摄政王。在确定之前,他不敢对钦差动手。"
话没说完,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驿馆门口的差役跑进来:"大人!不好了!方义山调了漕兵,把驿馆围了!"
谢令仪快步走到窗前。
驿馆外面的街道上,一队漕兵正在布防。大约一百人,持刀执弓,把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为首的是一个千户,满脸横肉,大声吆喝着让兵丁列阵。
"方义山翻脸了?"陆明远脸色铁青。
"不。"谢令仪观察了一下外面的部署,"他不是要攻进来。他是在封锁。漕兵围驿馆,不让人进出——他要把我们困在这里。"
"困在这里干什么?"
"拖时间。他封住驿馆,我们就出不去搜仓。码头上他的船还在跑——他趁我们被困的时候,把最后一批货转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