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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立规矩（第1页）

入府第七天，裴渡终于出现了。

他来听竹苑的时候是傍晚，天色刚暗下来。谢令仪正在书房里翻账本，听到院门响动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
裴渡穿了一身玄色常服，没带护卫，独自走进来的。他在院里的竹丛前站了一步，看了看竹子，又看了看正房亮着灯的窗户。

"你在查内库的账。"他说的不是问句。

谢令仪放下笔："王爷知道了。"

"本王的王府里，没有本王不知道的事。"

谢令仪站起来，请他进屋。裴渡在书案对面坐下，目光扫过案上的账本和纸笺。纸笺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，用的是苏州码子。

他看了一眼那些数字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"你懂苏州码子。"

"家母是江南沈氏女。沈家经商三代，苏州码子是家传的。"

裴渡没有接话。他拿起那张纸笺看了看，上面是谢令仪整理的内库异常条目——采买价高于市价的记录，时间跨度三年，涉及银两约三百余两。

"管事王忠。"裴渡放下纸笺，"三年。"

"是。他经手内库采买三年，每年虚报约一百两。数目不大，手法也很粗糙——只是在采买价上做手脚，没有改账面数字。说明他胆子不大，或者说，他上面有人罩着，不需要做得太精细。"

裴渡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分析很老练，不像是十六岁姑娘能说出来的。

"你打算怎么处理？"

"这不是我该处理的。"谢令仪说，"我是客居王府的人，没有立场处置管事。但王爷若要查，我可以把明细整理出来。"

"你已经整理了。"

谢令仪笑了一下。确实，纸笺上的明细已经列得清清楚楚。

"那本王问你一个问题。"裴渡靠在椅背上，"你查了本王的内库账，发现管事贪墨。你觉得本王以前不知道？"

这个问题很刁。如果谢令仪说"觉得王爷不知道"，那是拍马屁，裴渡不喜欢。如果她说"觉得王爷知道但没管"，那是在暗示裴渡纵容贪腐。

谢令仪想了想，说："王爷知道。但王爷没有时间管这种小事。王府四十几口人的日常运转，内库的采买、出入、修缮，都靠管事打理。换掉一个管事容易，但要找一个既可靠又能干的人来接手，不容易。所以王爷选择了知道但不管——因为管了的成本比不管更高。"

裴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。

"你倒是看得明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