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零下几度》
华生感冒灵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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逸川入冬,初雪落得细碎。一片一片,像盐,像霜,也像往事碎成的粉末,落在舌尖只有酸涩。
凌晨时分,夜色裹着寒意狠狠砸在酒吧落地窗上。窗外风雪凛冽,窗内却纸醉金迷,暖意蒸腾如盛夏。鎏金的灯影在玻璃上流转,把两个世界彻底割裂。
裴以初斜靠在卡座沙发里,指尖捏着一杯澄澈的鸡尾酒。
酒液映着迷离的光,她的红唇微微掀起,语气是惯有的娇矜,还带着几分赌气的任性:“喂,李叔,今晚也不用接我了啊。”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些,“我去庄乔家住。裴妍只要在家一天,我就绝不回那个家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长辈无奈的叹息与劝慰,她懒得再听,指尖一划,干脆利落地挂断。
撂下手机,她转头看向卡座里簇拥的人群,扬眉一笑。那笑容明艳张扬,依旧是曾经那个肆意大方的裴家大小姐模样。
可笑意呢,只浮在表面,像一层薄冰,底下是暗涌的狼狈。
“姑娘们,接着喝!不醉不休!今天我请客!”
没人知道,裴以初的金卡早已被父亲冻结。
自从父亲将外面的私生女裴妍接回裴家,她二十年唾手可得的偏爱、财富、体面,就一样一样地被剥走。如今剩下的,不过是一副被面子撑大的骨架,空荡荡的,没有灵魂。
那个曾经虚假圆满的家,彻底碎了,碎得干干净净。
她从云端跌进泥泞,泡在夜夜笙歌的酒吧里,靠着仅剩的骄傲死撑体面。像一只不肯低头认输的孔雀。
喧闹间,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穿过人群。庄乔快步走到她身边,稳稳落座,带进一阵清冽的冷风。
“哎,乔乔,你终于来啦!”裴以初眼睛一亮,飞扑过去,给了她一个专属的熊抱,把脸埋进好友肩窝,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终于抓住一根浮木。
片刻后才抬起头,又扬了扬下巴,“随便喝,今天我请客!”
庄乔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眯了眯眼:“咋啦?你爸把你的银行卡解冻了?”
裴以初垂眸,咽下一口烈酒。酒液辛辣,灼烧喉咙,又漫开一片酸涩。她懒懒地耸了耸肩,眉眼张扬又落寞,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:“哪能啊,装装排面罢了。”
她生来娇生惯养。年少时父母离异,母亲潇洒抽身,从未将她纳入余生。父亲的爱浅薄又廉价,像镀金的饰品,看着好看,一碰就掉色。
从前有钱兜底,她活得明媚耀眼,是圈子里人人艳羡的千金。
可裴妍到来的那一刻,她才彻底明白——
她从来都是这个家最多余的人。
争吵,决裂,离家出走。
她赌着骨气搬出富丽堂皇的别墅,寄居在闺蜜狭小的出租屋里,把自己困在无尽的失意与不甘里,像一只撞进玻璃瓶的蝴蝶,扑腾得越狠,伤口越多。
究竟是什么,一直在支撑着自己?她不知道。
“别喝太多。”庄乔抢走她手里的酒杯,看着故作洒脱、内里早已溃烂破碎的好友,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。
就在这时,酒吧店长李凯伦快步走来。他长得帅气,是裴以初的男闺蜜,此刻看向散漫慵懒的她,语气带着几分匆忙:“裴大小姐,帮个忙。新来的兼职学生,你带他熟悉一下店里环境,再交给小王学调酒。我这边走不开。”
裴以初微醺,抬眼懒懒地应了一声。
灯光迷离,落在她精致绝伦的眉眼上。白雪似的肌肤,烈焰红唇,大卷发慵懒散落肩头,自带一种港风绝色的氛围感。曾经有星探三番两次邀她入行,都被心高气傲的她随口拒绝。
裴以初现在回想起来,只剩无尽唏嘘。
她起身,抬脚往前台走去。脚步慵懒散漫,像一只受挫后强撑高傲的猫,尾巴翘得高高,眼底却藏着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