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,”她轻声说,“江南的春天很美。你要是也在就好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雨声淅淅沥沥,打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。
第三年,她开始感到孤独。
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的孤独——事实上,她每天都会遇到很多人,和他们交谈、问路、打听消息。但那种孤独是更深层次的,是一种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在意我”的空洞感。
作为仙人时,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。因为她是青门宫的弟子,有师尊,有师弟,有师兄。她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,被在乎着的,被期待着回去的。
但现在,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,在陌生的城镇之间流浪。没有人知道她是谁,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,也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。
她像一个游魂,飘荡在人间的缝隙里。
有时候,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坐在客栈的床上,拿出那支玉簪,对着它说话。
“师兄,我今天到了一个叫桃花镇的地方。镇子上真的有很多桃树,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,满山遍野都是粉色的,好看极了。我想起青门宫后山也有几棵桃树,是你和我一起种的,还记得吗?你说等它们长大了,我们就可以在树下喝酒赏花。它们现在已经很大了,今年春天应该也开了吧……”
“师兄,我今天遇到了一对老夫妻。他们结婚五十年了,还在牵手散步。老爷爷的眼睛不太好,老奶奶就牵着他走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我看着他们,忽然很想你。如果我们也能活到那么老,你会不会也这样牵着我走?”
“师兄,我今天……有点累了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我走了这么久,找了这么久,还是没有找到你。我开始怀疑,是不是我一开始就错了?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来过人间?你是不是……真的已经不在了?”
说到这里,她往往会停下来,沉默很久。
然后她会把玉簪紧紧攥在掌心,像是要从里面汲取力量一样,低声说:
“不。你一定还活着。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她就这样,一年又一年地走了下去。
第四年,她的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走路不再那么容易起泡了。
第五年,她学会了辨识草药,偶尔会采一些卖给药材铺,换取微薄的盘缠。
第六年,她在一场暴雨中感染了风寒,病倒在一座破庙里,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。没有人发现她,没有人照顾她,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在那个破庙里。
但第四天早上,她醒了过来。
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着屋顶漏下来的那一缕阳光,忽然笑了。
“师兄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又欠我一次。”
她挣扎着爬起来,继续上路。
第七年,她来到了一座南方的小城。
这座城市不大,但很热闹,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,卖布的、卖糖葫芦的、卖胭脂水粉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云舒走在人群中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每一张面孔——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,即使在人群中行走,也会下意识地搜寻那张熟悉的脸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因为她看到了一个背影。
那个背影站在一个卖书画的小摊前,微微低着头,正在看一幅山水画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,身形修长,肩背挺直,姿态从容而温润。
那个背影,她太熟悉了。
她曾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,跟在这个背影后面,走过青门宫的每一条小路;她曾在演武场上,看着这个背影示范剑法,一招一式,行云流水;她曾在云海崖边,并肩和这个背影坐在一起,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。
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随即开始疯狂地跳动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,穿过拥挤的人群,朝着那个背影跑去。她撞到了人,撞翻了小摊,身后传来叫骂声,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她跑到那个背影身后,伸出手,颤抖着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“师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