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,山里落了第一场薄霜。
那天清晨,纪与归照例去后山采药,行至半山腰时,脚步忽然顿住。
湿泥地上有一行脚印,并非山民惯常穿的草鞋,鞋底纹路细密,是专制的皮靴,脚印只留了半截,像是踩进泥地又刻意避开石阶,绕道走了。
他蹲下身,指尖抚过那道印痕的边缘,泥已经半干,是昨夜留下的。
他将这行脚印记在了心里,起身继续往后山深处走去。
铜铃是在午后响的。
阿昭推门进来时,脸色比平日更白,发髻歪了半边,鬓角沾着几点碎叶,像是一路策马赶来,连整理仪容的功夫都没有。她左手死死攥着缰绳,右手小臂上有一道新的擦伤,血珠已经凝了,混着尘土结成暗红的痂。
"先生。"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。
纪与归放下手里的竹筛,快步走过去,目光先落在她那道伤上。
"跌马了?"
"不碍事,蹭了一下。"阿昭说着,想把袖口往下拉,却被他捏住手腕。
"我看看。"
她没再挣,由着他把袖口挽起,伤口不深,却被树枝或石棱划破,边缘参差。纪与归的指腹轻轻地探过伤口周围,确认没有伤到经络,才起身进了内室。
再出来时,他端来了温水与那只熟悉的浅黄陶罐。
他蹲下身,先用温水将伤口周围的浮尘一点点擦净,动作很慢,很轻。阿昭垂眼看着他低下的头顶,那截露出来的后颈线条清瘦,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散乱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"先生,如果哪天我不来了……你会不会觉得,这院子空得慌?"
纪与归擦拭伤口的手没有停。
"你有些反常。"
"随口问问。"她别开眼,望向廊下那一排排药匾,语气刻意轻快了几分,"许是路上颠簸,脑子里乱想的东西多了些。"
纪与归没有再追问。他将药膏抹上去,用干净的素布一圈圈缠紧,收尾时打了个极简单的活结,方便她自己解开。
"以后骑马,慢些。"
"知道了。"阿昭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却有些勉强,"先生今日倒是耐心。"
"医者本分。"
她没再接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竹篱。
日头西斜时,阿昭起身告辞。走到篱笆门口,她脚步忽然一顿,回头看了眼院外那条通往山下的小道,目光在竹林深处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"怎么了?"纪与归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"没什么。"阿昭收回视线,笑了笑,"总觉得今日这山道,比往常静得慌。"
纪与归心头微动,想起清晨在半山腰见到的那行脚印,但没有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