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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 章(第1页)

不到半个时辰,小院的木门再次被推开。

寒风挟着碎雪一股脑儿灌进廊下,阿昭立在门框边,斗篷上落了厚厚一层白,连乌黑的发鬓上也沾着雪沫。她有些喘,顺着来时的脚印紧赶慢赶,直到视线落在茶案正中央那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好的小册子上。

纪与归依然坐在药案旁,手中的竹夹正将一粒沉香投进炭炉里,袅袅散开的暗香将满室的风雪气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
“山路滑,不必走得这么急。”纪与归的声音平缓,手上的动作沉稳不疾。

阿昭看着那个不仅系好了绳结、还被裹上防潮油纸的小册子,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。她走过去将册子重新收进怀里,指尖贴着油纸上残留的炉火余温,那股一路从山下蔓延上来的寒意,被这微弱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。

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,不过折返回来的这一会儿工夫,风雪已将下山的小路彻底封死,黑沉沉的夜色压在竹林上方,天寒地冻,连鸟雀都绝了迹。

“看样子,今夜是当真下不去了。”阿昭将微湿的斗篷解下来搁椅背,顺势在火炉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。

纪与归起身拿起她湿透的斗篷,晾在离火炉远近适宜的竹架上,又去灶前舀了一碗一直温着的红豆汤。

“夜里寒气重,先暖身子。”他把碗递过去,指尖带起一阵干净的草药香。

阿昭没客气,接过两三口喝完,肚腹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意。

纪与归转身走进内室,内室平日里未曾烧火,他挽起衣袖,先将角落里的炭炉点上,又从樟木柜里抱出干净的被褥,铺在木榻上,动作麻利细致。

阿昭捧着空碗靠在门框边,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大夫在内室里为自己生火铺榻,眼底泛起一层柔和。

“先生,每年冬日你都这般收留落难客吗?”阿昭声音里带着点狡黠。

纪与归将内室防风的厚暖帘挂好,折返回来接过她手里的空碗:

“山上一年到头,也就你这一个‘落难客’。”

阿昭低低笑了一声,也不再打趣,侧身进了内室: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
木门在她身后合上,发出“咔嗒”一声响。

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,内室与外室分成了两个天地。

内室里很暖,烘得干爽的被褥带着淡淡的沉香与松针香气,阿昭脱下外衣躺了下去。

门外,纪与归在外室的小火炉旁坐着。他只留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在角落里,手里拿了一把铜镊,时不时拨弄一下炉里的炭火。

外头风狂雪骤,屋檐被吹得呜呜作响,竹林里时不时传来枯枝被雪压折的断裂声。

阿昭侧身躺在榻上没有闭眼。

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,门缝下漏进来一线微弱的黄澄澄灯光,那道光落在木地板上,随着外室的火苗轻轻摇曳。

她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那线光,听着门外金属镊子拨动炭火的摩擦声。

“先生。”内室里忽然传出阿昭的声音。

外室拨炭的手停住了,铜镊悬在火炉上方。

“嗯?”

“你常年一个人住在山上,听着这风雪敲屋檐,不觉得冷清么?”阿昭靠在枕上,看着那道微光,声音隔着木板显得有些空灵。

纪与归看着油灯跳动的光,眉眼间那层惯常的清冷融化了些许。

“习惯了。”他将手里的铜镊轻轻放在案上“山上静,静下来,能听清很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”

“比如呢?”阿昭追问了一句。

“竹子被雪压弯的声音“

“还有呢?”

“雪落进院子里的声音”

“先生耳朵倒好”阿昭轻笑一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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