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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局(第1页)

沈昭宁捧着账本去前院时,在花园假山拐角处瞥见一道素色身影。

是裴衍之。他立在假山背阴处,微微侧身,显然在刻意回避什么。沈昭宁立刻明白——长姐这几日日日寻机会接近他,想来他又被堵在了路上。

她没有出声,也没有上前,脚步一转,绕了另一条僻静小路。

长姐的心思、裴衍之的回避,都和她无关。她只想去账房交账本,然后回西厢。

等她从账房出来,便听见下人说长姐捧着茶点在花园里找了许久。

她回了西厢,刚在廊下坐下,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拍响了。

拍门的力道又急又重,是沈若薇身边的大丫鬟。

“二姑娘,太太请您去正厅一趟。大姑娘说……二姑娘房里有东西,要当着太太的面清点。”

沈昭宁坐在廊下没动。手里的账本合上了,又打开,翻到夹着青灰信封的那一页。

她知道那封信里写的什么。床板底下“搜出来”的三百两银票、盖了她手印的供词、还有那枚和账房一模一样的私印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木匣端起来,起身往外走。

经过廊下石桌时,她低头看了一眼棋盘。今晨她落的那枚白子还在,黑子尚未回应。

——这一局,她得自己先走完。

正厅灯火通明。沈母坐在上首,面色沉沉。沈若薇站在一旁,眼眶微红,手里捧着一只打开的漆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张银票,一张一百两。

“母亲,”沈若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,“女儿今日打扫西厢,本是想着二妹妹平日操劳、想替她收拾收拾,谁知在床板底下翻出这个……还有这封供词。”

她把那张折好的纸展开,递到沈母面前。

沈母接过去看了一眼,眉头紧皱。白纸黑字,写着“绸缎庄三百两银票,系沈昭宁于三月初七私取”,下面一个红彤彤的手印。

满堂安静。几个管事的站在角落,低着头不敢出声。

沈母抬眼看向门口。

沈昭宁正好跨过门槛。她没有看沈若薇,没有看漆盒里的银票,径直走到堂中,把木匣放在桌上。

“母亲,”她的声音不大,很稳,“我能说话吗?”

沈母沉默片刻,点了头。

沈昭宁打开木匣。

第一本账册,江南绸缎行总流水,近五年。第二本,各分铺逐月明细。第三本,采买入库记录。第四本……她一本一本拿出来,在桌上排开,整整齐齐十二册。

“三月初七,”她开口,“绸缎庄总账上有一笔三百两的出账,记账理由是‘采买苏绣三百匹’。但同一天的入库记录上,苏绣的实际采买只有一百二十匹,花了一百二十两。”

她翻到第三册,指着一行字,推到沈母面前。

“剩下的一百八十两,记在了‘杂项损耗’下面。同一天,杂项损耗栏里多了一笔一百八十两的支出,经手人签的是吴账房——沈若薇的乳兄。”

沈若薇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沈昭宁没有停,翻到第五册。

“吴账房病故之后,新账房接手,发现账面不平,补了一笔‘二姑娘私挪’的备注。但问题是——”她抬起眼,第一次看向沈若薇,“吴账房病故是在三月二十。我‘私挪’三百两的日期是三月初七。吴账房如果三月初七就发现我挪了钱,为什么不当日报给母亲,反而要等病故之后、由新账房来补这一笔?”

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。

沈若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声音拔高了一些:“你、你这是狡辩!账目可以改,但银票是从你床板底下翻出来的!三百两,白纸黑字,难道还能是别人放进去的不成?”

沈昭宁没有答这句话。

她转头看向门口。

裴衍之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正站在正厅门外的暗影里。他没有进来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他身后的随从便捧着一只小木盒走进了堂中。

随从把木盒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沓纸,最上面那张盖着吴账房的私印——和他生前留在账房的所有印鉴一模一样。

裴衍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疾不徐:

“吴账房病故前三天,曾托人往京中送过一封信。信里夹着一张三百两的银票,收信人的名字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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