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眠没有碰那张床。
她站在原地,先低头看脚下。
浴室的拖鞋还在脚上,右边鞋面沾着两滴水。手机也被她握在手里,屏幕停留在刚才拍下的照片上。照片里没有门,只有镜子、瓷砖和她自己发白的脸。
可她已经不在镜子前了。
房间大约三十平方米,没有窗,也看不见门。四面墙都是没有接缝的暖白色,光线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,均匀得照不出明显的影子。地面微凉,像石材,又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瓷砖。
正中央摆着一张一米五宽的床。
灰色床单,白色枕头,薄被叠在床尾。没有雕花,没有标记,也没有泉眼、黑土地和堆满物资的仓库。
普通得近乎刻意。
许眠按亮手机。
15:43。
信号栏是空的。她没有急着四处查看,而是先蹲下,把手机放在地上,开启录像,又设了十分钟计时。做完这些,她退到墙边,闭上眼,在脑中勾出浴室的样子。
浅灰色瓷砖,打开的水龙头,镜子上没擦干净的水痕。
她默念:出去。
脚底的触感骤然一变。
水声重新涌进耳朵。
许眠睁开眼,已经站回浴室。水龙头还开着,冷水沿池壁流进下水口。镜面里的门形暗影没有消失,只是重新合拢,像一道比周围更深的竖痕。
她回头摸墙,仍然只有瓷砖。
手机不在手里。
许眠关掉水龙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。15:44。
她在镜前等满两分钟,再次集中注意力。
门影打开。
这一次,她没有被突然拽进去。只要她不产生“进入”的念头,暖白色的房间便安静地停在镜面深处。许眠盯了几秒,向前迈出一步。
手机仍放在原处,录像没有中断。
计时器显示过去了两分零九秒。
她退出房间,浴室电子钟也向前走了两分钟。
第一次规则成立:可以进出,内外时间至少在短时间内一致。
许眠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,没有立刻写下。她需要先确认,带出去的记忆会不会发生变化。
她拿起手机,退出。
屏幕上的录像完整保留。前一分钟,镜头里是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张床;之后她凭空消失,两分多钟后又出现在原处。
许眠把进度条来回拖了三遍。
照片拍不到入口,摄像头却能拍到房间内部。
她没有把视频上传云端,只关掉自动备份,将文件移进加密文件夹。这个房间一旦被别人知道,带来的不会只是询问。
上一世,一张八小时睡眠舱能让三千个人推倒隔离栏。
她就是死在那道栏杆后面。
许眠走出浴室,从厨房拿了一瓶未开封的水,又回到书桌前。抽屉里压着一张全家福,是前年春节在照相馆拍的。父亲坐得太直,母亲嫌他表情僵,拍完还念叨了半天。照片里的许眠站在两人身后,手搭在母亲肩上,脸上带着一点被临时叫回家的不耐烦。
上一世逃离城市时,她没来得及带走这张照片。
后来母亲已经不认识她,她却越来越记不清父亲健康时的样子。
许眠把照片取出来,连同一支黑色签字笔和瓶装水一起抱在怀里。
第二次进入房间后,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床边的地面上。
没有光亮,没有声音,也没有任何东西跳出来告诉她获得了多少立方米储物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