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"哥"喊出去之后,程玥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漩涡。
一切都变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陈阳还是那个陈阳——作业照抄,题照讲,笑起来还是大大方方的,从不刻意。
可程玥发现,当她喊"哥"的时候,他应的那一声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。具体多的是什么,她说不上来。可能是"嗯"的尾音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丁点,可能是抬头看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拍。
都是很小的、别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,可她全收着了,一粒一粒地攒起来,像是冬天里攒着阳光的瓦片,舍不得让它们凉掉。
日子变得很轻,轻得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,蓬蓬松松地盖在身上。程玥走路的时候、吃饭的时候、写作业的时候,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弯着,有时候弯到一半才意识到,赶紧压平,过一会儿又弯上去了。
胡雨菲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程玥说不清那种"察觉"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——也许是胡雨菲转过来看她的次数变少了,也许是以前随手搭在她椅背上的手现在不再随便碰了,也许只是她从前面回过头来的时候,笑里多了一层程玥读不太懂的东西。
程玥没深想。她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走下去。
直到那天课间。
冬天的教室窗户照例蒙着水雾,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灰白。课间教室里嘈杂,嬉笑声此起彼伏,几个人围在一块闲聊。
胡雨菲忽然看向陈阳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种天真的试探:"阳哥,程玥都直接叫你哥了,我以后也这么喊你好不好?当初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啊!"
她歪着头,表情俏皮,眼神里闪着期待的光。梨涡浅浅地漾开,配上那副无辜的神情,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。
可程玥注意到,胡雨菲说"当初也有我的一份功劳"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、藏得很好的东西——像是在提醒陈阳:没有我,你们不会有今天。
程玥握紧了笔,笔杆硌着掌心,指节泛白。她盯着桌面上的课本,没有抬头,但她的耳朵在听着,一丝一毫都没有漏掉。
"不行。"陈阳几乎没有任何停顿,答得自然又干脆,甚至没有抬眼去看胡雨菲的表情,"你还是喊我阳哥。"
顿了片刻,他像是觉得还不够清晰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"只有程玥才能喊我哥。"
空气彷佛静止了,急促的上课铃声就在这时响起,恰到好处地冲散了空气里那一瞬的微妙尴尬。
陈阳坐下来翻开课本,目光落在书页上,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刚才那句话——"只有程玥才能喊我哥"——说出口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,说完之后才发现好像有点太直接了。
他转了一下笔,又转了一下。旁边梁耀文用脚踢了踢他的椅子,嘴型说了一句"行啊",他回了一个"滚"的嘴型,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书。
他其实知道胡雨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他也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问。可他就是不想让程玥觉得,那声"哥"谁都能叫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,他没往下想,翻了一页书。那一页是空白的,他翻过去了也没发现。
胡雨菲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转回去翻开了课本。程玥看不见她的脸,只看见她翻书的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——像是想快点翻过这一页,又像是想用翻书的声音盖住什么。
"只有程玥才能喊我哥。"这句话在程玥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。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她也不敢去想,只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,胡雨菲翻完那一页之后,手在页角上停了几秒,没有动。
接下来的几天,程玥喊"哥"的时候,心里比以前笃定了一些。以前喊完会心虚,怕自己太刻意,怕被人看出来什么。
现在那种心虚慢慢褪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稳的底气——这是被允许的,这是只属于她的。
"哥,这道题怎么做?"她转过头,把练习册递过去。陈阳接过来看了一眼,低头就在草稿纸上画图,嘴里讲着步骤,头也不抬。
程玥趴在椅背上听,目光落在他的笔尖上,看着那些数字和符号一个一个被写出来,忽然觉得连物理题都变得顺眼了一点。
"懂了吗?"他讲完抬头看她。"懂了。"她点头。其实他讲第一遍的时候她就懂了,但她还是乖乖听完,因为她喜欢听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,低低的,稳稳的,像冬天的被窝。
袁婷有时候会看一眼程玥,再看一眼陈阳,然后意味深长地挑一下眉毛。程玥装作没看见,低头翻书,嘴角却偷偷弯着。
袁婷也不说破,只是偶尔在她发呆的时候用笔敲敲她的桌面,小声说一句"收一收"。
程玥心里藏着一颗糖,含在嘴里不舍得化,走路的时候、吃饭的时候、写作业的时候,那颗糖都在。
然后那颗糖被人砸碎了。
那个周六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程玥约了周思思一起回家。思思是程玥的发小,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,小学同班,初中虽然同班但平时接触的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