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下学期,学校公布了去台湾交换的名额,没有丝毫犹豫,我立刻报了名。那段日子,我依旧被困在对沈竞博的执念里,反复回想那些遗憾与不甘,连带着对当下的生活都失去了热忱。
我特意选修了心理学专业,不是为了谋生,只是想试着读懂自己心底的执念,试着救赎那个被困在过去、不肯往前走的自己。我想去更远的地方,去一个没有他痕迹的角落,看看不一样的风景,遇见不一样的人,或许,这样就能慢慢放下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,慢慢与自己和解。
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坐上飞往台湾的飞机,看着窗外的云朵渐渐远去,脚下的城市慢慢缩小,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,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许久的巨石。
在台湾的日子,过得格外充实,也格外平静。交换学校的氛围轻松而包容,课堂上的老师温和博学,同学们热情友善,渐渐抚平了我心底的局促与不安。除了认真上课、钻研心理学的知识,其余的时间,我几乎走遍了台湾的各个角落,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看风景、品美食上,努力让自己的生活被温柔与热闹填满。
我在宜兰泡过暖暖的温泉,看着氤氲的热气缓缓漫过湖面,模糊了远处的青山与近处的芦苇,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,连心底的酸涩都似乎被慢慢熨平;在基隆港守过渔船归航,傍晚的海风带着淡淡的鱼腥味,岸边的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归航的渔船载着满舱的收获,灯火点点,满是人间烟火气;在花莲徒步太鲁阁,脚下是陡峭的岩壁,身旁是清澈的溪流,抬头是高耸的群山,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让我瞬间觉得,那些儿女情长的遗憾,在天地辽阔之间,变得格外渺小;在高雄参拜佛光山,香火袅袅,梵音轻绕,看着佛像前虔诚祈福的人们,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,那些执念与不甘,似乎也淡了几分。
最幸运的是去大雪山的那次,在茂密的林间,我见到了帝雉与蓝腹鹇,它们羽毛艳丽,身姿灵动,在林间自在穿梭;还遇见了传说中“冥界之花”水晶兰,洁白的花瓣晶莹剔透,生长在幽暗的林间,带着一丝清冷而神秘的美感,让人忍不住驻足凝望。闲暇时,我便穿梭在台湾的各个夜市,尝遍了蚵仔煎、大肠包小肠、青蛙撞奶、卤肉饭等各种特色美食,舌尖的美味带来的满足感,能暂时抚平心里的酸涩与空落。
这样丰富多彩的日子,一点点填满了我的生活,让我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,很少再想起远在西安的他,很少再陷入那些遗憾与不甘的情绪里。可总有那么一瞬间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在独处的间隙,他的身影还是会不经意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——他的眉眼,他的笑容,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还有那个酒后的告白、那句轻飘飘的“对不起”,依旧挥之不去,像一根细细的针,偶尔刺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和我一起来台湾交换的室友,是个性格奔放、敢爱敢恨的女生,我们住在一起,相处得格外融洽。她在学校里遇到了喜欢的台湾男生,没有丝毫犹豫,就主动奔赴了自己的心意,爱得轰轰烈烈,每天都会拉着我,分享他们之间的甜蜜日常,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在宿舍里,就着几碟小菜,喝着淡淡的米酒,聊着各自的感情心事。看着她满脸甜蜜的模样,我忍不住问她:“明明知道,这场交换结束后,你们就要相隔两岸,大概率是没有结局的,为什么还要爱得这么热烈?”
她放下手中的酒杯,看着我,眼神格外认真,语气坚定:“喜欢一个人,就尽全力去追,尽全力去珍惜啊,别留遗憾就好。人生就这么短,要敢爱敢恨,要活得尽兴,哪怕最后没有结局,至少我们认真爱过、努力过,也不会后悔。”
她的话,像一把钥匙,轻轻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心门。那些被我刻意压抑的回忆,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与遗憾,在这一刻,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我想起了沈竞博,想起了高中时并肩相伴的点点滴滴,想起了毕业时球桌旁的告别,想起了双十一那天酒后猝不及防的告白,想起了人人网上他和那个女生刺眼的合影,心里的酸涩与不甘,又一次淹没了我。
趁着酒劲,心底的勇气渐渐多了几分,我拿起手机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,缓缓按下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。那串数字,我早已刻进心底,哪怕很久没有拨打过,依旧记得清清楚楚。我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,期待他能接起电话,期待他能给我一个解释,期待一切都还来得及,期待我们之间,还能有一丝转机。
听筒里传来“嘟嘟”的忙音,一声又一声,清晰而沉重,敲在我的心上,也敲碎了我心底的期待。我不甘心,又颤抖着拨了一次,耳边依旧是冰冷的忙音,没有丝毫回应。身旁的室友看出了我的失落,连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:“用我的打试试,说不定是信号不好。”
我接过她的手机,深吸一口气,再次按下了那串号码。这一次,电话竟然通了,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嘟声,我的心跳瞬间加快,紧张得几乎要窒息。可就在我轻轻吐出一个“喂”字的时候,电话那头却传来“咔哒”一声,被匆匆挂断了。
我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无力,手机从手中滑落,掉在桌子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那一刻,我什么都明白了——我被他拉黑了。他是真的不想再让我进入他的生活,不想再和我有任何交集,不想再提起我们之间的任何回忆,他早已把我,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清除了。
台湾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海风的湿润,拂过我的脸颊,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,像是坠入了冰窖。眼泪无声地掉下来,一滴又一滴,滴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了那串熟悉的号码,也晕开了我心底最后的期待。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,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,那些小心翼翼的思念与遗憾,在这一刻,终究还是散在了台湾温柔的晚风里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我缓缓捡起手机,删掉了那串刻在心底的号码,也删掉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。或许,从这一刻起,我才真正明白,有些告别,从来都没有仪式感;有些遗憾,终究只能藏在心底;有些人,一旦错过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往后,我要学着彻底放下他,学着好好爱自己,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完成自我救赎,奔赴属于自己的温柔与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