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心没肺、不用碰书本的日子轻飘飘过了半个月,仿佛能暂时把毕业的离愁与未来的忐忑全都抛开。可时间一到6月23日,空气骤然紧绷——高考出分的日子,终究还是如期而至。
早上9点,爸妈准时围坐在我身边,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。查分页面一圈圈加载的那短短几秒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,指尖冰凉得发麻,死死攥着鼠标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,生怕一点动静,就惊扰了这段决定前路的结果。
当分数终于跳出来的那一刻,我眼前猛地一黑。英语成绩远远低于预期,比平时任何一次模考都要差上一大截。
这个分数像一盆冰冷的凉水,从头顶浇到脚底,瞬间浇灭了我心底所有的侥幸与期待。我蹲在电脑前,眼泪无声地砸在键盘上,一滴又一滴,模糊了屏幕上冰冷的数字。妈妈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也没有安慰,只是沉默地看着成绩。她脸上没有意外,这个分数,似乎早在她的预料之中。她很清楚,从这一刻起,选学校、挑专业,对她而言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。容不得半点情绪,容不得任何闪失,这会是她多年以来,为我做的又一场精密到分毫的权衡与计算。
平日里一向寡言少语的父亲,此刻也难得地忙碌起来。他翻找着通讯录,联系着之前打过交道的高校老师,一遍遍报出我的分数与位次。他不在乎我留在省内还是远赴他乡,只拼尽全力,想为我争取一所更好的学校。
而妈妈,则在两种方案里反复权衡:是留在省内的双非院校,读一个稳妥适配的专业;还是远赴外省的211,接受一个并不心仪的专业。
我缩在沙发角落,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听着父母此起彼伏的电话声,看着他们一页页翻烂历年投档分数线手册,我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自责。为什么当时不多检查几遍?为什么不再细心一点?为什么偏偏在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里失手。
后悔与自责像潮水,一遍又一遍将我淹没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不知沉默了多久,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,划破压抑的气氛。我瞥了一眼屏幕,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是沈竞博的号码。
可我却没力气立刻接起,只觉得喉咙发紧,眼眶又一次发烫。
我吸了吸鼻子,用力抹掉眼泪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,才轻轻按下接听:“喂?”
听筒里很快传来他熟悉的声音,清清淡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与试探:“分数……怎么样?”
他的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一刺,便戳中了我最脆弱、最敏感的地方。眼泪再也忍不住,汹涌地涌了上来。我哽咽着,断断续续报出自己的分数,每说一个字,都觉得心口发疼。
他沉默了几秒,语气瞬间放得格外温柔,耐心又轻缓:“没事,总分还可以,只是英语有点遗憾。别太难过了,我们都已经尽力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鼻尖发酸,心底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念头:有没有可能,哪怕分数不完美,我们也能去同一座城市,甚至同一所学校。
我吸了吸哭哑的嗓子,轻声问:“你……准备报哪里?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,他的声音含糊了几分,只轻轻说:“还在和家里商量,大概率,会去外地。”
我又赶忙追问道:“定了吗?”
他只是淡淡的回了句:“还没。”
没有多余的字,也不曾询问我的考量,更不曾有一句携手未来的期盼。简单的话语,戳破了我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小泡沫,碎得彻彻底底。我再一次陷入深深的难过与不甘,久久说不出话。我恨自己没有考好,恨自己失手,恨自己连一点任性的资本都没有。如果我考得足够好,是不是就可以勇敢一点,追随他的方向,选一所喜欢的学校,一个喜欢的专业。
可一切都晚了。最终,我还是只会乖乖听从妈妈的安排,走一条被规划好的、稳妥却不心动的路。
就在我以为通话就要这样沉默结束时,挂电话前,他忽然轻声说:“给你分享首歌吧,张震岳的《再见》,挺符合现在的心情。”
下一秒,电话那头传来轻柔又伤感的旋律,简单的歌词,伴着他安静的呼吸,一字一句撞进我心里:“我怕我没有机会,跟你说一声再见,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……”
我握着手机,蜷缩在房间角落,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很久。歌声里的不舍、遗憾、无奈,像极了我们这段还没开始,就已经注定要走向结局的青春。
或许,从高考结束、校门分开的那一刻起,我们的故事,就已经悄悄写好了最后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