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安回来以后,大三这一年,我把所有心思都沉在了学习里。商管专业的课本一本本啃完,人力资源证、四六级依次拿下,又按着家里的建议,默默开始准备考研。每天泡在图书馆与自习室,日子被习题、笔记和倒计时填得满满当当,忙碌又踏实。那些关于沈竞博的记忆,被我轻轻尘封在心底最深处,不再轻易翻开,也不再轻易触碰。
时间一晃,便到了2013年的暑假。大三结束,考研进入最关键的攻坚期,我在学校附近报了辅导班,每天顶着盛夏的烈日,在宿舍与教室之间来回奔波。日子单调,却也格外充实,充实到几乎快要忘记,心底还藏着一段未完结的过往。
某天中午下课刚回宿舍,手机突然轻轻一震。是一个陌生号码,只发来一句极短的话:“有空见一面吗?我回来了。”
我的心跳骤然加快,凭着直觉,我知道是他。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犹豫、忐忑、不甘、释然,几种情绪缠在一起。最终,我还是轻轻敲下一个字:“好”。
我约他在直紫城巷见面,那是我高中时很喜欢的一条小巷,也是我曾经悄悄许诺,一定要带他去走一次的地方。
相约的那天,天气晴好,盛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,盛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,洒下满地碎金。我穿了一条简单的连衣裙,骑车到巷口时,他已经等在那里。
几年未见,他确实变了许多。个子更挺拔,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桀骜,添了几分沉稳成熟。一件干净的白T恤,衬得眉眼依旧清亮,只是眼底藏着几分我读不懂的复杂,像被岁月轻轻磨平了棱角,又像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故事。
他看见我,先笑了笑:“好久不见,你变漂亮了。”
我也轻轻弯起嘴角::“好久不见,你也变了很多。”
我先骑车驶入直紫城巷,可眼前的景象,却让我瞬间怔住。记忆里的小巷,青墙黛瓦,爬山虎爬满屋檐,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安静又温柔。可如今,巷子里一片萧瑟,斑驳的墙上写着刺眼的“拆”字,藤蔓被铲得所剩无几,老铺子大多关门落锁,曾经的四方天井也被围挡遮住,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的模样。
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离别,而是时过境迁,人还在,物已非。
我们没有多停留,沉默地穿过半条老巷。天色忽然阴沉下来,风里带着雨意。他在巷口停下,轻声说:“快下雨了,去附近的知味观坐会儿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刚骑出去不远,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下来,夏日的阵雨来得又急又猛。我们匆匆冲进知味观避雨,衣角还是被打湿了一片。
店里坐满了躲雨的人,人声嘈杂。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雨帘朦胧,一瞬间,我忽然被拉回很多年前——也是这样的雨天,我们一起在博物馆廊下躲雨,安安静静说话,那时候的时光,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回过神时,他正望着窗外的雨,见我看过来,轻声问:“这些年,还好吗?”
“还行,”我抿了抿嘴。“在准备考研,想要去上海的学校,日子挺充实的。你呢?西安那边,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他笑了笑,自然地和我聊起考研的计划。他也在备考,目标是北京一所高校,为了练英语,《老友记》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。他说起西安的学习、校园日常、考古相关的见闻,语气轻松,也坦然提起了他的女朋友——同系的同学,温柔合拍,一路陪着他。
我安静听着,偶尔点头应和。我们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旧友,平静、自然、坦荡,没有尴尬,没有疏离,也再也没有当年的心动与忐忑。
雨渐渐停了,天边透出一层淡白的光。谈话也慢慢静了下来。
我看着眼前的他,依旧眉眼清俊,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他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让我心跳失控的少年,而我,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心翼翼、满心欢喜暗恋着他的女孩。这一次见面,不过是给青春一个正式的收场,告诉彼此:我很好,你也很好,我们都平安长大,各自奔赴前程。
分别时,他站在路边,认真对我说:“考研加油,祝你考上想去的学校。”
我也回以真诚的笑:“你也是,北京竞争大,好好努力,祝你一切顺利。”
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依依不舍的回望。我们轻轻挥手,各自转身,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,谁也没有回头。
直紫城巷的这场重逢,是青春的正式落幕,也是与过往的彻底和解。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喜欢、执念、委屈与遗憾,在这一刻,终于轻轻落下,彻底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