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北游的画室在画廊二楼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后面。
林深准时出现在门口,手里还是那个棕色笔记本,肩上挎着帆布包。
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,比白衬衫多了几分柔软,整个人看起来也柔软了许多。
“请进。”周北游推开门,侧身让她进去。
林深经过他周北游胸前时,突然嗅到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至少现在对他来说,这种味道不晓得怎么形容。
画室比林深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,阳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,虽然有颜料的浓烈味道冲来,可看着那扇落地玻璃窗,好像味道已经从这无色玻璃上飘出去利润似地。
北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草稿和半成品:敦煌飞天的线稿、人体局部的素描、还有几幅她看不懂的抽象图案。
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画架,旁边是一张窄窄的工作台,上面摆满了颜料、画笔和调色盘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面落地镜,有一人多高,镜面干净得像不存在。
“今天给谁画?”林深打开笔记本,站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,不紧不慢地问。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周北游走到工作台前,一边开始准备颜料一边回答,然后补充,“女的,跳现代舞。她想在背上画一幅飞天,下个月有个演出。”
“所以你是在真人身上作画?”林深表面看起来毫无波澜。
“不然呢?在墙上画?”周北游看了林深的表情一眼,低下头,“身体绘画就是在身体上画。你今天要观察的不就是这个吗?”
林深没接话,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:创作载体——人体(女性),研究变量增加。
刚写完,门铃就响了。
周北游迅速去开门,带进来一个高挑,短发,穿着一件露背的黑色针织衫,五官棱角分明,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舒展的女人。
林深心跳了那么几下下,仔细看了看来人。
“沈岚,舞蹈家。”周北游把人带到林深跟前介绍,“这是林深,社会学博士,今天来观察我作画的过程。”
沈岚看了林深一眼,目光里带着点好奇,但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画多久?”沈岚问。
“三到四个小时。”周北游指了指画室角落的一个屏风,“你先去后面换衣服,把后背露出来就行。”
沈岚拿着屏风后面准备好的白色围布,几分钟后走出来,趴在了画架旁边的一张躺椅上。她的整个后背裸露在外,脊椎的线条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腰际。
周北游戴上一次性手套,开始在她背上打底稿。
林深站在两米外的地方,目光跟随着他手中的画笔游走。
她注意到,周北游一旦开始画画,整个人就变成了另外一个神情专注毫无表情,一切都不在掩饰的人。
平时那些多余的动作——挑眉、转笔、似笑非笑的表情——全都消失了。他的眼神变得专注,呼吸平稳而有节奏,手腕的动作精确得像机器。
他在沈岚的肩胛骨位置画了一对飞天的脚,线条流畅,一笔到底,没有任何犹豫。
林深在笔记本上写道:创作状态——高度专注,表演性趋近于零。此状态下的样本与社交状态下的样本存在显著差异,近似于两个不同的人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