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婚?”
周北游靠在展厅的柱子上,手里转着一杯红酒,笑得满不在乎地反问。
"那不就是找个祖宗供着,还得跟她分财产?”
他今天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棉麻衬衫,领口敞开,锁骨下方隐约透出一抹飞天的朱砂红。
周北游抿了口酒,鄙夷地盯着杯中的红酒,将杯子转了个圈,来到展厅中间转椅上坐下。
七八个人随即围拢来,聆听他在婚姻中的别开生面和高瞻远瞩。
这些人有画廊老板、艺术评论家,还有几个眼睛发亮的女孩子。
“高见,高见啊!”一个染着粉头发的年轻男生接过他的话问,“那本《只搞暧昧不领证》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么?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周北游挑眉,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,“言为心声,书中的观点一般就是作者的观点,起码我的书是这样——”
他突然住口,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女子,再把头转过来,继续说:
“爱情这东西,体验体验就行了,别想着存档。一存档,就变味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那磁性的声音震得展厅嗡嗡炸响,惊得周围这些人个个抽凉气,尤其那些看似年轻的眼睛发光的小姑娘们。
有人作古正经地问:“那你将来老了怎么办?”
“老了?”他仰头喝了一口酒,潇洒地滚动滚动喉结,“老了,老子就写本书,写一本叫《论单身贵族的自我修养》。销量肯定比现在这本还好。”
展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,笑声在人群中炸开。
周北游尽情地享受着这种被包围的感觉。
等大家惊骇之后,认真讨论起他的观点时,他却把目光随意扫过人群,停在角落的沙发区坐着的一个女孩那里。
女孩只穿着素白的衬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,像是刻意不想被人注意似地。
姑娘戴着副金丝细边眼镜,手里端着杯没怎么喝的气泡水,正低头看着手机。
周北游扫描了女孩四周,没发现同伙,却发现女孩的嘴唇不断翕动。
她专注地盯着手机,好像在说什么。又好像在默念什么。
不一会儿,周北游觉得这女子在学他说话,但这又不是复述他的话而更像是……在拆解。
“周哥?”粉头发男生喊他。
“嗯。”周北游收回视线,继续他的表演,“所以我常说,婚姻就是行为艺术,还是最没创意的那种。你以为你找到了灵魂伴侣,其实不过是找了个长期室友……”
展厅里又是一阵唏嘘,涟漪四起,这些人用看世界级顶级怪物的目光,死死盯着那张桀骜不驯而又轮廓分明的国字脸。
尤其那几个年轻女孩,神情复杂,目光怪异。
周北游看目的达到,甩开这些人的又瞥了一眼角落。
那女人的嘴唇又动了。
这次他勉强读出了几个词——“浪漫主义话语”“防御机制”“高概率”。
有意思。
“行了行了,”周北游忽然把酒杯往旁边一放,拍了拍手,“你们先聊,我去放个水。”
他穿过人群,没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,而是绕了个圈,从侧面靠近那个角落。
女孩没有抬头,但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“在记什么呢?”周北游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“记者?还是来暗访的?”
林深这才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周北游愣了一下。
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,更像是在看—
他心理咯噔了一下,突然觉得,林深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……一个标本。
他不觉有些暗,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,那些个和他打交道的,凡是能看他的女子,哪个不是带着惊讶,羡慕,爱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