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北游打开那篇PDF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截了个图,存进了手机相册里。
接着他拿起调色盘,走到水池边,把那些新颜料全挤掉了。
水流冲进下水道,红的、蓝的、黄的搅在一起,变成一团浑浊的灰黑色,像一幅还没来得及命名就被销毁的画。
他换了另一种牌子的颜料,水性的,包装上写着“无毒配方”三个字,字体方正,像是在向他保证什么。
做完这些,他拍了张新调色盘的照片,发给林深。
“换了。无毒的那种。可以继续观察了。”
林深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周北游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酸,还是甜?都不是。
它就是太短了,短得像一扇还没来得及敲就关上的门。但他说不出来少了什么。
两天后。
林深的实验室出了一点状况。
她用的那台高速离心机突然不转了。
这台机器是她做另一个项目时要用到的,数据分析需要离心后的样本,没有它,整个实验链条就会断掉。
她打电话给学校的设备管理处,得到的答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:“维修师傅这周排满了,最快下周三。”
下周三,她的实验周期就断了。一天都等不了,何况一周。
林深挂了电话,坐在实验室的转椅上,看着那台变成哑巴的离心机毫无办法。
时间就这样,在安静的房间里一点一点地流走,像一个缓慢拧紧的发条。想来想去,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,翻到周北游的对话框。
上一次对话还停在他发来的那张调色盘照片。
她看了,却没有回复。
她笑了笑,打了一行字:“周先生,你认识能做设备维修的人吗?”
想了想,删掉了。
又打了一行:
“有没有快速维修精密仪器的渠道?”
又删掉了。
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的,像一盏不知道该怎么亮的灯。
她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,走到离心机前面,打开盖子看了看,得出结论:
转子没有问题,电源线也没有问题,屏幕亮着,安安静静地亮着,就是不转。她不懂机械。
她懂很多事情,但这件事不在她的清单上。
她又坐回去,拿起手机,这次没有犹豫,直接发了出去:
“你认识能修离心机的人吗?”
周北游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,好像他一直在等这条消息:
“离心机?你实验室的?”
“嗯。坏了。”
“什么牌子?型号?”
林深拍了张铭牌的照片发过去。周北游回了个“OK”的手势,然后就没动静了。
那个“OK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,半天了连水花都没有起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