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电源线,攥得指节发白。
她低下头,看见讲台边上放着周北游刚才拿的那瓶矿泉水。透明的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,像刚哭过又擦干的痕迹。
她拿起水瓶。瓶身还是温的,有他手心的温度。那个温度透过塑料传到她的掌心,像一个没有声音的问候。
她把水瓶放到一边,打开笔记本,翻到今天的记录页。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,然后落下去,写下了一行字。
“讲座中,样本以‘学生’身份提问,共发言两次。第一次针对契约悖论,第二次针对三段论的前提一。两次发言之间,样本的目光始终锁定研究者,未看向任何第三方。”
墨水的痕迹比平时深了一些,像是用力在刻。
她停了一下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不知道该怎么落下去。
然后她又加了一句:
“研究者在回应第二次提问时,出现了短暂的停顿。原因待查。”
这句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一些:
她合上笔记本,把那瓶矿泉水放进帆布包里。塑料瓶与笔记本碰撞,发出一个闷闷的声响,像某种质证。
走出教学楼下台阶刚好一半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周北游的消息闪现在屏幕上:
“刚才你在台上说‘你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’的时候,你的耳根红了。”
林深站停在台阶中央,夏天的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缠在镜框边上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像在看一道不知从何下手的课题。
她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耐心等待的眼睛。
她用双手支撑着额头,想了半天,最后省略为一个句号发了出去。没等她出一口出长气,手机几乎是立刻震动了。
周北游秒回的速度简直快得让人认为这一定是个对感情特别认真,对婚姻特别负责的男人,又像是把手机一直抱在怀里,或者放在耳朵边,就等那一声消息提示音。
“一个标点符号就想打发我了?”周北游看到消息后,微笑一下立即怼了过去。
“句号表示话题结束。”林深认真地回答,可是回答后,她不觉心里一热。
“表示你心虚。”周北游继续怼。
林深把手机揣进口袋,没有回复。但她走回办公室的路上,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这个问题就像一颗卡在鞋里的小石子,不疼,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得到它。
看着短信愣了愣,她好像搞不懂了,周北游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,离讲台那么远,前面隔着几十颗脑袋,他怎么看得到她耳根红了的?
问题还没彻底搞懂,林深就看到朋友圈里有个红色的小点,点开看是周北游发的新朋友圈。
内容只有一张照片,拍的是他的调色盘。
盘里各种颜料挤在一起,脏兮兮的,红的黄的蓝的搅成一团,像一幅没有人能看懂的抽象画。配文只有四个字:“新颜料到了。”
底下评论炸了。有人说“求色号”,有人说“这配色绝了”,老焦的评论最欠揍:“你终于开始搞正经艺术了?”
可惜,朋友圈里的评论只有圈主自己能看到,不然。。。。。。
周北游挨个回了,嘻嘻哈哈的,跟平时一样。他的回复里插科打诨,表情包和感叹号交替出现,像一台运转良好的社交机器。
闹够了之后,周北游才发现发给林深的消息发出去一段时间后,才收到一条来自“林十一”的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