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蹈工作室在城东的一个文创园里,落地玻璃窗,木地板,一面墙全是镜子。
林深站在门口,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:白色T恤,黑色运动裤,帆布鞋,头发扎成丸子头。
她对着镜子扯了扯T恤下摆,显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你站在那儿干什么?进来。”周北游招呼道。
今天周北游穿着一件灰色背心,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手臂,光脚站在木地板上,正在用手机连音响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深换了鞋,走进去。木地板有点凉,她的脚趾蜷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选这儿?”她问。
“因为这是沈岚的舞房,她今天不在,借我用。”周北游把手机放在一边,蓝牙音响里传出缓慢的、带有呼吸感的音乐,反问林深,“你不是要研究肢体语言和情感表达的关系吗?”
“那是在观察你的创作过程,不是我——”
“理论要实践。”周北游打断她,伸出手,“来,我教你一段。”
林深看着他伸出的手,没有动。
“周北游,我不会跳舞。”
“不需要会。现代舞就是身体的语言,你怎么动都行。”
“我的身体语言只有一种——僵硬。”
周北游笑了,那只手还伸着,没有收回。
“林深,”他说,“你的赌约还有三天。你目前只承认了一次波动。你想认输吗?”
林深看着他,推了推眼镜。
今天,她又换回了那副金边的框架眼镜。而那副隐形眼镜早上怎么都戴不进去,手指一直在抖,她跟自己说那是因为没睡好。
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。
他的手很热,干燥的,掌心有薄薄的茧——握画笔握出来的。林深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周北游把她的手握在掌心,慢慢合拢,看着她眼睛说:
“第一步,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和平时不一样,“沉下肩膀。你耸肩了。”
林深强迫自己把肩膀沉下去。
“呼吸。”他说,“你憋气了。”
林深呼了一口气。
“好。跟着音乐,随便走。不要想,走就行。”
他开始带着她在舞房里走。没有舞步,没有节拍,就是走。一步一步,像散步,像漫无目的的游荡。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生怕踩到他。
“别低头。”周北游说,“舞蹈里没有地板,只有对方。”
林深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棕色,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褐色。她以前没注意到这个。以前她看他的眼睛,看的是瞳孔变化、视线方向、眨眼频率。她从来没有看过颜色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他问。
“你的眼睛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棕色的。”
周北游笑了一下,酒窝出来了。
“研究员,你今天观察力下降了。我的眼睛一直是棕色的哈。”
“以前没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