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彻底看不见小姑娘身影,季以舟才收回目光。
他抬手拿出手机,屏幕上还停留在江让尘之前发来的消息:
“怎么样,小姑娘见到你会不会格外拘谨?”
季以舟指尖微动,缓缓打字回复:
“很拘谨,不过,心结解开了。”
解开误会的这几日,易颜心底一直揣着一份小心翼翼的软意与酸涩。
她忘不掉雨夜他无声的照看,忘不掉车厢里那句坦荡温柔的心甘情愿,更忘不掉线下重逢时,他包容她所有莽撞与尴尬的模样。
心底的愧疚早已慢慢化开,悄悄滋生出浅浅的心动。
她本以为,隔阂散去,两人终于可以好好相处、慢慢靠近。
傍晚,季以舟的剧本修订文档准时弹出。
易颜逐行翻阅,刚刚回暖的心绪,一点点沉入冰凉谷底。
这一次的修改,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彻底、决绝。
他删掉她熬了数个深夜打磨的配角成长线、细腻情绪伏笔,抹去所有铺垫人物温度的心理戏,只余下紧凑干瘪的主线流程。
通篇皆是冰冷的商业逻辑与节奏取舍,硬生生碾碎了她倾注在剧本里的所有情怀与温度。
犹豫片刻,她还是拨通了语音通话。
电话接通,季以舟清冷平淡的声线传来,听不出丝毫多余情绪:
“看完了?”
“我不能接受你的修改。”
易颜的语气带着执拗,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,
“季以舟,你删得太武断了。剥离了所有情绪铺垫,人物就只剩一副空壳,根本立不住,剧本的质感也会彻底崩塌。”
季以舟语调冷静强硬,恪守着自己的职业准则:
“游戏优先操作节奏与落地效率。过多细碎情绪戏,只会拖沓流程,降低玩家的通关体验,不符合项目定位。”
“可游戏留住人心的是故事与共情!”
易颜忍不住抬高语调,针锋相对
“你永远局限在数据和商业收益里,从来不肯接纳剧本的内核与温度。我们合作至今次次争执,你从来不肯试着兼容我的理念。”
“是你的理念太过理想化,完全脱离行业现实。”
季以舟寸步不让,语气悄然冷沉,
“情怀撑不起项目落地,我必须对整个团队的成果负责。”
一瞬之间,所有私下的温柔、包容与默契,尽数清零。
两人彻底对峙,水火不容。
她执着于剧情质感、人物弧光,守着笔下故事的温度;
他执着于商业落地、项目稳妥,守着职场人的底线。
天生相悖的理念,让好不容易慢慢靠近的彼此,瞬间退回对立两端。
“在你眼里,我所有的细腻铺垫、所有用心刻画的情绪,全都是没用的累赘,对吗?”
易颜鼻尖发酸,胸口堵得发闷,满心都是别扭的涩意。
她心里清楚自己明明半点不想和他争执对立。
可立场不同,理念相悖,话到嘴边只剩硬碰硬的辩驳,一次次亲手刺痛彼此、推开彼此。
季以舟声线冷硬依旧,没有半分松动:
“无法服务主线、拖累进度的内容,就没有保留的价值。”
“我绝不认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