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办公室的心事（第1页）

夕阳斜照进教师办公室时，玻璃窗把光切成一块块淡黄的方格，落在堆叠的试卷上。周然坐在靠墙的办公桌前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指节压着一摞语文卷子的边角，正一张张翻动。他的动作很稳，笔尖在评分栏划下对勾或叉号，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
走廊外早已没了学生脚步声，只有远处操场传来几声零星的篮球弹地响。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，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温热，掀动了桌上几张散落的草稿纸。他没去管，只是低头继续批改，额前碎发垂下来，遮住一点眉眼。

舅舅林茂走之前交代得很清楚：语文卷子按班级分好，数学老师的卷子也顺手改完，明天上课要用。他还特意拍了拍张陆让的肩，说：“你办事我放心。”

他确实办得认真。先将两科试卷分开归类，再拆开数学卷的密封条，整齐码放。前十几份他都一丝不苟地批阅，连计算题步骤错在哪一步都标出来。可越往后，手上的节奏就越慢，眼神也开始飘。

他想起刚才在教室门口看见的那一幕——许意低着头走进来，马尾轻轻扫过自己的衣袖。那一下极轻，像羽毛落下来，却在他心里掀起一阵闷响。

他当时没说话，也没动。

现在坐在这里，手指却无意识摩挲起校服袖口的布料，仿佛还能触到那一瞬的温度。

她今天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，领子有些歪，左耳侧的碎发被夹子别着，但还是有几缕滑下来贴在脸颊。她走路时左肩微倾，右腿旧伤未愈，步伐总比别人慢半拍。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，呼吸很轻，像是怕惊扰谁。

而她看杨澜的时候不一样。

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，眼睛也会亮起来，像落进了一粒星子。

周然放下笔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他知道他们俩的事。

其实很多人都知道。

杨澜帮她捡纸片、递纸巾、陪她补习，连食堂打饭都会多拿一副勺筷放在她位置上；她则会在作文本里抄他写过的诗句，在物理课偷偷看他低头演算的侧脸。

可两个人谁都没开口。

一个不敢追，一个不敢应。

像两只胆小的鸟，明明朝着同一个方向飞，却始终隔着一片看不见的雾。

他盯着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
凭什么？

杨澜有什么好？

不过是个成绩好点、长得顺眼点、说话温和点的男生罢了。

他也一样优秀，甚至更耀眼。他是海中的风云人物，家族背景显赫，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打招呼。可她看见他，只会低下头，手指攥紧书角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
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告诉她。

“许意，我喜欢你。”

就这么一句话，他在心里演练过太多遍。

可在她面前，每次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
他怕她不信。

更怕她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笔尖顿住，他在一张空白草稿纸上画了个名字的首字母——X。线条很轻，几乎看不出形状，又被迅速划了几道横线盖住。

窗外天色渐暗，教学楼一层层熄灯。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地一声亮起，冷白的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几分疲惫。他重新拿起笔，继续改卷。

一份接一份。

选择题、填空题、解答题。

大多数人都做得马虎，错得离谱。他看得心烦，索性加快速度，只想早点结束回家。

直到那张卷子落到他手上。